第26章 画乌云想下雨

赵无极瘫坐在窗外的青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满天都是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的厚重乌云。

闷风吹在脸上，热得人透不过气。

他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紫金蟒袍紧紧贴在后背上。

虽然体内那种被强行抽空的恐怖感已经停止，但赵无极那颗浸淫朝堂大半辈子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悬得高。

千年寒玉盒是个死物件。

极寒之气总有耗尽的时候。

只要这见鬼的老天爷不下雨，只要北方三省的大旱还在持续，大离王朝的国运窟窿就永远堵不上。

等玉盒的寒气抵不住暑热，九殿下再热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天地法则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再次降下反噬。

到那时候，抽干的就不是他的真气，而是他赵无极的命！

“得想个辙……必须想个辙让这小祖宗开金口。”

赵无极扶着墙根艰难地站起来。

他盯着偏殿里那微弱的烛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明天该进贡什么避暑的宝贝，才能哄得九殿下高兴。

夜色难熬，转眼天明。

次日。

日头刚一出来，整个大离皇宫就热得透不过气。

知了趴在枯树枝上叫得撕心裂肺。

青石板烫得能直接煎熟鸡蛋。

冷宫偏殿里。

“热……好热呀！”

三岁的苏彻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肉嘟嘟的小手烦躁地抓着胸前的红肚兜。

昨晚那方价值连城的千年寒玉盒，此刻就放在他的枕头边。

但玉盒散发出的那点冷气，在正午这种近乎实质的恐怖热浪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寒气刚飘出来，就被滚烫的空气瞬间吞噬了。

苏彻白嫩嫩的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罪。

以前在冷宫虽然吃不饱，但至少殿里阴凉。

现在这天气，热得难熬。

“林爷爷骗人！冰块一点都不凉快了！”

苏彻气呼呼地一脚把寒玉盒踢到床角，翻身坐了起来。

他嘟着小嘴，大眼睛里全是委屈，连桌上摆着的冰糖燕窝都懒得多看一眼。

林公公急得团团转。

他手里拿着两把大蒲扇，左右开弓地给苏彻扇风。

但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扇出来的风全都是烫人的。

“殿下哎，老奴该死，老奴真没骗您！”

林公公一边擦着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一边苦着脸哄劝：“这老天爷发了邪火，整个京城都快热化了。相爷早上派人送来了三车冰块，还没等抬进院子就化成水了。您再忍忍，心静自然凉啊。”

“我不听！心静也不凉！”

苏彻甩着两只小手，心烦意乱地从凉席上爬下来。

他光着小脚丫踩在地上，发现连地砖都是温热的。

小孩子热急了是会闹人的。

苏彻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凉快，他要水。

林公公看着九殿下眼眶都红了，吓得心脏直抽抽。

他可太清楚这小祖宗的脾气了，要是真把殿下惹哭了，相府的血影卫能把冷宫给拆了。

“殿下别急！老奴给您找好玩的！”

林公公眼珠子一转，赶紧跑到那个缺角的石桌旁。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上好的宣纸，又拿出一根狼毫毛笔和一方端砚。

这是昨天赵无极特意让人送来给九殿下解闷的文房四宝。

“殿下，您看！这笔毛软乎乎的，可好玩了。您不是最喜欢画大乌龟吗？老奴给您磨墨，您画画就不觉得热了！”

林公公把纸笔铺在阴凉处的地砖上，手脚麻利地倒水磨墨。

苏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蹲在地砖上。

他伸出小手抓起那支比他手指还要粗的狼毫笔，蘸了满满一大坨黑漆漆的墨汁。

但他今天一点都不想画乌龟。

苏彻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毒太阳，秀气的小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拿着吸满墨汁的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粗暴地涂抹起来。

三岁小孩根本不懂什么笔法。

他就是握着笔杆子，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歪歪扭扭的黑面团。

墨汁太多，直接渗透了宣纸，在地砖上留下一大滩黑水印。

画完黑面团，苏彻又在下面点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黑墨点。

“殿下，您画的这是啥呀？黑芝麻糊吗？”林公公蹲在旁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是芝麻糊！林爷爷真笨！”

苏彻扔掉毛笔，两只沾满墨汁的小手用力拍在宣纸上，指着那个大黑面团。

“这是大乌云！下面是水水！”

苏彻扬起小脸，大眼睛里带着强烈的渴望。

他摸着自己被汗水湿透的小肚皮，奶声奶气却又认真地嘟囔了一句。

“要是现在哗啦啦下大雨就好了，热死宝宝了。”

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

苏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画画消耗了他最后一点精力，他连手上的墨汁都懒得洗，直接往地砖上一躺，肚皮朝天，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他睡着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句带着无限委屈的童言，在这个闷热的正午，到底触动了怎样恐怖的因果！

言出法随，绝对启动！

冷宫院外。

赵无极正带着几个心腹，满头大汗地站在太阳底下。

他根本不敢进院子打扰。

他刚让户部调集了京城所有的存冰，准备不惜一切代价给冷宫降温。

就在苏彻那句话落音的瞬间。

赵无极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他突然感觉双膝一阵发软。

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一种深邃、恐怖的抽空感！

昨天晚上那种被强行剥夺真气的剧痛，不仅再次卷土重来，而且比昨晚还要猛烈十倍！

百倍！

“呃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相爷！”柳先生大惊失色，想去扶。

“别碰我！”

赵无极一把推开柳先生。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黑血，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惊悚而暴突。

他感应到了！

他作为大离王朝的当朝首辅，作为九殿下最狂热的护主者，他现在和这方天地的气运紧密相连。

他真真切切地感应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

这不是平时砸死个刺客。

这是要凭空改变天象！

是要在这连月大旱、赤地千里的绝境中，强行逼着老天爷降下甘霖！

天地法则在咆哮，因果律在疯狂运转。

但这需要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气运来支撑！

赵无极浑身抽搐。

他感觉到大离王朝那原本就因为天灾人祸而摇摇欲坠、仅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国运，正在被法则力量野蛮地强行抽取！

“疯了……天地法则疯了！”

赵无极十根手指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瞬间崩断流血。

他感受到了那种极度的气运匮乏。

大离那点残羹冷炙的国运，根本不够改变这场笼罩三省的天灾！

法则力量因为得不到足够的补充，正在疯狂压榨一切与大离皇室有关的底蕴！

国运在哀嚎！

龙脉在枯竭！

这是一种恐怖的实质危机感。

如果国运被彻底抽干，大离王朝今天就会分崩离析，他赵无极也会瞬间暴毙在冷宫门外。

“撑住啊……大离的江山……你给我撑住啊！”

赵无极咬碎了嘴里的牙齿，满嘴鲜血地对着天空绝望嘶吼。

他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上半身眼看就要彻底瘫伏在滚烫的地面上。

就在赵无极痛得即将失去意识的这一刹那。

原本万里无云、被烈日炙烤的皇宫上空。

“咔嚓！”

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云端尽头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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