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八百里急报大旱
这声怒喝，在满地废墟和血肉模糊的金銮殿里响起。
“大皇子苏恒，勾结外藩，谋逆弑君，天理难容！”
老皇帝指着被陈武按在地上、满裤裆腥臊的苏恒，老眼里没有半点怜悯，只剩下极致的冰冷。
“即刻褫夺其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打入宗人府死牢，永不叙用！其母容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几名回过神来的大内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苏恒的两条胳膊。
“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饶命啊！”
苏恒终于回过神来，发出凄厉惨叫。
他拼命挣扎着，但断裂的肩膀和吓软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被一路拖出金銮殿，惨叫声在白玉阶上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老皇帝大口喘息着。
他没有看苏恒的下场，而是将目光锁定了躲在盘龙柱后面的赵无极。
大皇子倒了。
镇南王的死士全军覆没。
现在，这朝堂上，只剩下一个权倾天下的赵无极。
更可怕的是，老皇帝看着那根砸士首领的断裂房梁，看着殿外那截砸伤御史大夫的焦黑旗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无极的背后，站着一股连皇权都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
“天命在冷宫……”老皇帝在心里默念着这五个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赵无极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一看老皇帝的眼神，就知道这位帝王在忌惮什么。
他掸了掸官服上的灰尘，大步从盘龙柱后面走出来。
赵无极没有嚣张跋扈，反而恭敬地跪在废墟前，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洪福齐天，天雷诛灭逆贼，保我大离江山社稷！”
赵无极这番话，给足了老皇帝面子。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拔高：“老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但老臣抢夺百帝桌，斩杀内廷钦差，皆是为了护佑九殿下！九殿下乃我大离国本，天佑之子！老臣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老皇帝眼角狂抽。
他听懂了赵无极的潜台词：老子背后是九皇子，九皇子背后是老天爷。
大皇子已经凉了，你现在要是敢动我，老天爷下一个劈的就是你！
老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权低头了。
“赵相临危不乱，护驾有功。”老皇帝再次睁开眼，声音出奇的平静，“御史台弹劾之词，皆是逆党构陷，一概作废。从即日起，由赵相总理朝政，安抚百官，清理逆党余孽。”
“老臣，遵旨！”
赵无极趴在地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他赢了。
洗清了所有罪名，权势在这一刻达到了他这辈子从未企及的顶峰。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篡位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这泼天的富贵，全都是冷宫里那位小祖宗赏的。
大皇子谋反逼宫的血案，在短短半日内震动了整个京城。
朝堂大洗牌。
御史台被连根拔起，大皇子一党死伤殆尽。
而伴随着这场血洗，一个恐怖的流言，在皇宫和百官之中疯狂蔓延。
起杀心者，必遭天谴！
天命，在冷宫！
大皇子为什么会败？
因为他断了九皇子的口粮，惹怒了天命！
御史大夫为什么会被雷劈？
因为他指着老天爷骂了九皇子！
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指向了那个被所有人遗忘了整整三年的三岁弃子。
冷宫，彻底变天了。
曾经鸟不拉屎、鬼都嫌弃的破落院子，现在成了整个大离皇宫最不能惹、也最让人趋之若鹜的绝对禁地。
清晨。
阳光洒在冷宫残破的琉璃瓦上。
院门外，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从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到六部尚书家里的管家，一个个手里捧着名贵的锦盒，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里。
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百帝桌上，摆满了各式顶级早膳。
三岁的苏彻穿着一身名贵的冰丝软缎小袍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他手里抓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蟹黄包，正啊呜啊呜地啃着。
包子皮薄馅大，滚烫的蟹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好吃！林爷爷，这个包包比昨天的甜糕糕还要好吃！”
苏彻吃得满嘴流油，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得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不停地晃荡。
小家伙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前只能啃比石头还硬的破糕点，现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肉和甜甜。
林公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苏杭丝帕，熟练地给苏彻擦着嘴角。
老太监现在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活死人模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院门外排队的那些达官贵人，心里爽得简直要飞上天。
以前这些人连正眼都不看冷宫一眼，现在一个个低头排队送礼，连门槛都不敢跨进来半步。
“赵相爷有令！”
门外，一名相府的血影卫统领按着腰间的佩刀，冷冷地扫视着送礼的队伍。
“殿下用膳期间，任何人不得惊扰！所有物件，放在门外！谁敢弄出半点响动吓到殿下，格杀勿论！”
送礼的人群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内务府总管太监赶紧把手里装满极品东珠的盒子放在地上，压着嗓子，谄媚地冲着院子里磕了个头。
“奴才不打扰殿下用膳，奴才这就滚！”
各路讨好的奇珍异宝、山珍海味，堆满了冷宫门外。
苏彻每天的任务，就是睡醒了吃，吃饱了玩，玩累了睡。
那头西域战犬现在彻底成了苏彻的专属坐骑。
它每天老老实实地趴在院子里，任由苏彻揪它的耳朵、拔它的黑毛，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尾巴摇个不停。
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然而，大离王朝的太平，终究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赵无极春风得意、冷宫夜夜笙歌的时候。
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大离根基的毁灭性灾难，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朝堂上。
五天后。
金銮殿。
大殿的穹顶已经连夜修缮完毕。
赵无极穿着一身崭新的紫金蟒袍，站在文臣首位，替老皇帝主持着朝局。
他现在权倾朝野，说一不二，满朝文武谁敢不服，相府的死士晚上就会去敲门。
就在赵无极准备宣布退朝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透着绝望的通报声，从午门外一路传进了金銮殿。
一名浑身是血、背后插着三面红色令旗的八百里加急信使，一头栽倒在金銮殿的门槛上。
“八百里加急军情！”
信使举着手里被汗水浸透的军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北方三省，连月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大河断流，井水干涸。灾民数百万，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流民暴乱，已经攻破了两座州府！北方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全线崩溃！”
信使吼完最后一句，脑袋一歪，当场晕死过去。
金銮殿内，死寂得令人发指。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北方三省，那是大离王朝最核心的粮仓！
大旱连月，赤地千里？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灾情，这是亡国的征兆！
大离王朝本就因为夺嫡内乱、藩王拥兵自重而千疮百孔，国运早已衰弱。
现在这场天灾降临，更是致命的一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大旱……”
老皇帝跌坐在龙椅上，面无人色。
国库里根本没有粮食赈灾，更没有银子去平叛。
满朝文武乱作一团，惊恐的议论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赵无极站在首位，脸色也难看。
他虽然权倾朝野，但面对这种涉及几百万人命、足以掀翻大离江山的天灾，他相府的死士和权谋根本派不上半点用场。
“肃静！”
赵无极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猛地大喝一声，震住了朝堂。
“户部立刻清点京城粮仓！兵部集结京营兵马！明日早朝前，必须拿出赈灾平叛的章程！”
赵无极雷厉风行地安排完，直接拂袖转身。
他现在没空管这些烂摊子。
国运告急，江山动荡，他必须立刻去冷宫。
只要有九殿下那个“活祖宗”在，只要天命还在，这大离就亡不了！
他赵无极的长生路就断不了！
退朝后。
赵无极连轿子都没坐，带着几名心腹，步履匆匆地朝着冷宫的方向疾步走去。
“相爷，北方这天灾来得太邪门了。三个省啊，说旱就旱，一滴雨都不下。这流民要是打到京城来……”柳先生跟在后面，满脸忧心忡忡。
“慌什么！”
赵无极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不停，“天塌下来，有九殿下顶着！只要咱们伺候好了殿下，老天爷自然会降下雨水！”
赵无极对苏彻的迷信，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拐过一道高高的宫墙，冷宫那残破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赵无极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了那种谄媚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准备一进门就给九殿下请安。
“殿下，老奴来给您……”
赵无极一句话还没喊完。
他脚下的官靴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相爷？您怎么了？”柳先生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凑上前。
赵无极没有回答。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惊恐地瞪大。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奔流不息、强横无比的三品真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奇经八脉里疯狂逆流冲撞！
一种剥离感。
恐怖的剥离感！
就像是某种一直护佑着他的无形力量，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从他体内疯狂抽离！
“呃……”
赵无极双手捂住胸口。
那原本已经彻底痊愈的心脉旧伤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宫墙下。
“相爷！”柳先生吓得魂飞魄散。
赵无极猛地仰起头。
“噗——！”
一大口腥臭无比、黑得发亮的淤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面前高高的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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