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位权臣齐挖渠
“你们到底在给谁办事？”
魏铁山嘶哑变调的质问声，在满地泥泞的冀州大堤上回荡。
他攥着手里那一点比黄豆还小的桂花糕残渣。
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纠缠了三十年的陈年刀伤、箭伤，此刻连一丝隐痛都找不到了。
更恐怖的是他停滞在四品巅峰多年的真气。
刚才那股夹杂着奶香味的生机轰然炸开后，他的真气瞬间充盈起来，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三品的迹象。
大堤上没人吭声。
三千御林军还举着刀，但看着自家主将诈尸般活过来，全都看傻了眼。
泥坑边上。
赵无极和户部尚书对视了一眼。
两个满身臭泥巴的老头，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傲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神情。
赵无极冷笑一声，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给谁办事？”
赵无极指着自己的脸，残缺的门牙缝里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热。
“魏铁山，你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夫看清楚！”
“老夫今年六十有五！以前上个朝都得喘三口粗气！你看看老夫现在的头发！你感受一下老夫现在的真气！”
赵无极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三品武者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御林军纷纷后退。
魏铁山一惊。
他看清楚了。
赵无极原本花白稀疏的头发，此刻黑得发亮。
那张老脸上虽然沾满泥巴，但皮肉紧实，哪里还有半点六十多岁老朽的模样？
这分明是个正值壮年的武道强人！
户部尚书站在马车上，不甘示弱地扯开自己满是泥水的短衫，露出结实的胸膛。
“还有老夫！”
户部尚书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老夫把家底全掏空了，把三百万两赃款全砸在这冀州大堤上！老夫图什么？图皇上那点赏赐？图名留青史？”
“放屁！”
“老夫图的是命！是长生！”
户部尚书指着脚下滚滚的黄河故道，唾沫星子横飞。
“天命在冷宫！九殿下就是大离活着的国运！咱们在这里喂饱一个灾民，堵住一个决口，大离的国运就涨一分！殿下高兴了，随便从指缝里漏点红利下来，就能让咱们延年益寿，脱胎换骨！”
赵无极接过话茬，指着魏铁山手里那点桂花糕渣。
“你个瞎了眼的蠢货！你以为你刚才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是老夫临出京前，九殿下嫌硬咬不动、吐在桌子上的剩饭！”
“一口剩饭，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顺手抹平了你三十年的暗伤！你那点可怜的真气，甚至因为沾了殿下的口水而暴涨！”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魏铁山，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嘲弄。
“你拿着那把破剑，替龙椅上那个老糊涂卖命。他除了会让你来送死，除了会让你诛九族，他给过你一天的寿命吗！他治好过你身上哪怕一道疤吗！”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魏铁山站在烂泥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盯着手心里的那点糕点渣。
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是个纯粹的武夫。
他不信什么神仙妖怪，他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和身上的伤。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拼死拼活为老皇帝打了一辈子仗，换来的是满身伤痛和一把催命的尚方宝剑。
他连夜奔袭千里来杀逆党，老皇帝连一粒多余的粮草都没给他拨。
而冷宫里那个三岁的九皇子。
仅仅是一口吐掉的剩饭，就给了他三十年刀头舔血都没换来的生机和健康！
一边是刻薄寡恩、随时准备卸磨杀驴的皇权。
一边是实打实、能让人延年益寿脱胎换骨的国运长生。
这账，就算是三岁小孩都会算！
魏铁山浑身剧烈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原本的死忠和执拗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
他猛地迈开脚步。
他大步走到刚才自己被扇飞的地方。
在三千御林军和十万灾民震惊的目光中，魏铁山弯下腰，从烂泥里一把将那把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尚方宝剑拔了出来。
暗金色的剑身沾满了恶臭的淤泥。
魏铁山双手握住剑身的两端。
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双臂肌肉高高贲起。
“昏君误我！”
魏铁山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大堤。
那把吹毛断发、象征着如朕亲临的九龙尚方宝剑，被魏铁山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他随手将两截断剑扔进滚滚的黄河水里。
随后，魏铁山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代表着朝廷正二品大员的重甲，又三两下撕碎了里面的官服。
他光着满是刀疤的膀子，站在暴雨刚停的泥地里，朝着南方京城的方向，“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在泥水里。
“臣魏铁山，叩谢九殿下再造之恩！”
魏铁山的声音灌注着狂暴的真气，震得黄河水面都泛起了一层涟漪。
“从今往后，魏铁山这条命就是九殿下的！谁敢动殿下半根寒毛，老子活劈了他！”
磕完头，魏铁山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根本不理会赵无极和户部尚书震惊的眼神。
他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盯住大堤上还在发愣的三千御林军。
“还愣着干什么！”
魏铁山扯着嗓子疯狂咆哮，拿出了兵部尚书最铁血的做派。
“还穿着破铁皮的，赶紧给老子脱了！还拿着刀的，把刀扔了！”
“找铁锹！找麻袋！给老子下河挖渠去！”
三千御林军面面相觑。
“老子的话听不懂吗！”魏铁山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千总，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钢刀扔进泥坑。
“跟着昏君只有死路一条！跟着九殿下修大坝，干的是积攒国运的长生买卖！”
魏铁山指着正在滚滚流淌的江水，吼得声嘶力竭。
“今天谁挖的土多，谁扛的沙袋重！老子亲自给他记首功！没脱甲的全脱了！给老子搬砖！”
这一下，三千御林军彻底回过神来了。
连主将都把尚方宝剑折了，连当朝首辅都在泥水里扛沙袋。
他们这些大头兵还犹豫个屁！
“脱甲！搬砖！”
三千铁血精锐齐刷刷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最后几件沉重的铠甲被扔在泥地里。
三千个浑身肌肉的精壮汉子，光着膀子，抢过灾民手里的铁锹和麻袋，直接冲进了齐腰深的引水渠里。
军人的纪律性和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根本不需要人指挥。
一排人挖土，一排人装袋，一排人往堤坝上扛。
流水线作业，效率高得吓人。
眨眼间的功夫，原本进度缓慢的引水渠，硬生生被这三千生力军沿着挡路巨石两侧拓宽了十几丈。
大堤上。
赵无极和户部尚书看着这一幕，脸都绿了。
两人刚才还在为拉拢魏铁山沾沾自喜。
结果一转眼，魏铁山直接来跟他们抢食了！
“魏铁山！你给老夫停下！”
赵无极急得直跳脚。
他冲下堤坝，指着那些效率奇高的御林军破口大骂。
“这是老夫的西段堤坝！这是老夫的引水渠！你带着你的人滚去别的地方挖！你敢抢老夫的国运红利！”
魏铁山手里正扛着两个装满黄泥的沙袋。
他连看都没看赵无极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坝头上走。
“放你娘的狗屁！”
魏铁山头也不回地怒骂：“天下大堤都是九殿下的大堤！谁挖出来的算谁的！老子手下这三千兄弟也等着沾殿下的光呢！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干不过我们，就赶紧滚一边去，别挡道！”
户部尚书在旁边气得直哆嗦。
他猛地一把扯掉头上的破毛巾，抓起一把铁锹就冲进了泥水里。
“管家！给老夫加钱！”
户部尚书冲着十万灾民疯狂嘶吼：“一天二十两！再给老夫上三万人！今天必须把这渠给老夫挖通！绝不能让这当兵的抢了风头！”
赵无极一看这架势，也彻底红了眼。
他一把夺过旁边血影卫手里的钢钎，三品真气轰然爆发，直接跳进最深的水沟里。
“血影卫听令！都给老夫下水！死也得死在水渠里！”
大离王朝最位高权重的三个人。
一个当朝首辅，一个前户部尚书，一个兵部尚书。
此刻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们在恶臭的泥水里互相谩骂，互相推搡。
为了多挖一锹土，为了多扛一个沙袋，这三个老头简直连命都不要了。
史上最豪华、最内卷的“灾区施工队”，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有了魏铁山和三千御林军的加入。
整个大堤的挖掘速度暴增。
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挖通的泄洪引水渠，在十万灾民和三千精锐的疯狂内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黄河故道疯狂推进。
水位在一点点下降。
大离的国运，随着每一个沙袋的落下，正在疯狂回升。
赵无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翻滚，距离突破二品只剩下一层极薄的窗户纸。
“快了！就快通了！”
赵无极满脸狂喜，手里的钢钎挥舞不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引水渠马上就要彻底贯通，滔天洪水即将排入大海的瞬间。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水渠最前方突兀地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御林军精锐，手里的铁锹齐刷刷地崩卷了刃。
火星子在水面上乱窜。
魏铁山猛地顿住脚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盯着前方。
水渠的尽头。
随着周围泥沙被挖开，先前那块挡路巨石露出了埋在地下的庞大岩体。
整座花岗岩犹如小山，通体黑灰，横亘在引水渠的正中央。
这块石山太大了。
它堵住了整个泄洪通道。
石山表面光滑坚硬，水流撞在上面直接倒灌回来。
“尚书大人！挖不动啊！”
一个千总双手虎口震得流血，绝望地大喊：“这石头连条缝都没有！铁镐敲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赵无极和户部尚书也冲到了前面。
看着那座挡住去路的巨大石山，三个刚才还在疯狂内卷的朝廷大员，彻底傻眼了。
水渠挖不通，洪水就排不出去。
洪水排不出去，这大堤迟早要垮！
赵无极不信邪。
他大吼一声，调集全身三品真气，一掌狠狠拍在花岗岩上。
“砰！”
水花四溅。
石山纹丝不动。
赵无极被反震之力震得跌坐在泥水里，双手发麻。
人力，在这座天然的巨型花岗岩面前，显得无能为力。
大渠，彻底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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