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铁索连船封江面
金銮殿上的豪言壮语刚落地不到半个时辰。
皇宫西北角，冷宫外墙根底下。
三个穿着绯红和紫金朝服的一品大员，像做贼一样撅着屁股蹲在墙角。
赵无极趴在最前面，耳朵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
魏铁山和前户部尚书一左一右挤在他身边，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相爷，听见什么没有？”魏铁山急得抓耳挠腮，压低了公鸭嗓问。
赵无极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竖在嘴唇前。
“闭嘴！惊了殿下看水景的兴致，老夫活剥了你！”
赵无极齿间挤出严厉的警告。
他们三个在朝堂上吹了天大的牛皮，说南下平叛全看九殿下想吃什么。
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谁心里都没底。
那可是镇南王的一百万水师和三十艘玄铁巨舰！
他们这群北方旱鸭子，平时连条河都没下过，拿头去打水仗？
只能来听墙角，指望活祖宗能漏下个一言半语的天命指示。
冷宫院子里。
日头高悬，冷泉池子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将外面的暑气挡得干干净净。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蹲在院子中央的一口大水缸旁边。
小家伙上身穿着那件红艳艳的小肚兜，肉嘟嘟的小手正扒拉着水缸的边缘。
林公公为了哄九殿下开心，特意让御膳房的太监找来了一口半人高的大号青花瓷水缸。
水缸里灌满了清冽的井水。
水面上漂着五六只用碎木头粗糙雕成的小木船。
水底的泥沙里，还趴着两只指甲盖大小、御膳房挑剩下的活泥蟹。
“殿下您看，这木船在水里飘着，多好玩呀。”林公公跪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轻轻摇着。
苏彻嘟着小嘴，没吭声。
他伸出食指，在水面上用力戳了一下。
水波荡漾。
两只靠得极近的小木船撞在一起。
“吧嗒”一声。
其中一只木船直接翻了个底朝天，在水面上打着转。
苏彻秀气的小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直接伸手把水面上剩下的小木船全给扒拉翻了。
“不好玩！”
苏彻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紫檀木矮凳上，两只小手交叉抱在胸前，腮帮子鼓鼓的。
“林爷爷骗人！这破木船碰一下就翻啦！”
小家伙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蛋，大眼睛盯着水缸底下的泥蟹，奶声奶气地抱怨起来。
“这水水一点都不大。船船也不结实。”
苏彻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形状，眼神里全是三岁吃货最纯粹的渴望。
“要是有一大串连在一起的大铁船就好啦！”
“好大好大的铁船，连在一起就不会翻了。咱们开着大铁船去好宽好宽的大水里，船上还能生火，烤红彤彤的大螃蟹吃！”
这只是一句小孩子嫌弃玩具不好玩、顺带馋嘴发出的牢骚。
但在冷宫一墙之隔的外面。
“轰！”
这句奶声奶气的童言，让赵无极三人猛地一震。
赵无极猛地从墙根底下弹了起来。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狂热绿光。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魏铁山的肩膀上，拍得这位铁血尚书一个踉跄。
“听见没！你们听见没！”
赵无极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开口时狂喷着唾沫星子。
“天命！这就是破局的绝对天命啊！”
户部尚书和魏铁山面面相觑，两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相爷……殿下不就是嫌木船不好玩，想吃螃蟹吗？”户部尚书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问。
“蠢货！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
赵无极急红了眼。
他一把揪住户部尚书的大红官袍，指着南方的天空，压抑着声音疯狂嘶吼。
“你们只听到殿下想吃螃蟹，你们怎么就没听到殿下说木船碰一下就翻！”
“镇南王那百万大军走的是水路！咱们大离的京营全是北方旱鸭子，最怕的就是水上颠簸！”
赵无极双眼赤红，脑子里那条关于国运战略的逻辑链条在瞬间完美闭环。
他放开户部尚书，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把这番荒谬绝伦却又严丝合缝的战略解读直接砸在两人脸上。
“殿下这是在给咱们指点迷津！”
“殿下嫌木船不稳，要一大串连在一起的大铁船！只要把战船用铁索连环锁死，铺上木板。这江面不就变成平地了吗！咱们的北方铁骑不就能在江面上如履平地、纵马冲锋了吗！”
赵无极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透着一股堪破天机的极致狂魔气息。
“连环铁船！这是专克水战的天赐阵法啊！”
魏铁山听到这里，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一听这“铁索连环”的构想，脑子里的战术推演瞬间轰鸣起来。
对啊！
北方兵不习水性，只要把船连成一块铁板，如履平地。
百万水师算个屁！
“那……那大螃蟹呢？”魏铁山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都在发颤。
赵无极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狠。
“镇南王盘踞南疆八州，横行霸道。在殿下眼里，他就是一只横着走的南方大螃蟹！”
“殿下说要在铁船上生火，烤红彤彤的大螃蟹！这就是最高战略目标！”
赵无极猛地一转身，盯住魏铁山。
“殿下想吃螃蟹了！这趟南下，不是去平叛，是去给活祖宗进货！”
这番惊世骇俗的阅读理解，直接把魏铁山和户部尚书的三观砸得粉碎，又野蛮地重新拼凑了起来。
逻辑完美！
天命昭彰！
魏铁山浑身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他拽了拽刚换上的绯红朝服，猛地单膝跪在冷宫的墙根外，冲着院墙里面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臣魏铁山，领殿下法旨！”
魏铁山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烈日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老子这就去点兵！”
魏铁山双眼赤红，冲着赵无极和户部尚书狂吼。
“十万京营铁骑，全他娘的是旱鸭子又怎样！”
“殿下要吃螃蟹，旱鸭子今天也得给老子下水！”
户部尚书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他一把抓住魏铁山的胳膊，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进魏铁山手里。
“这是刚抄出来的三百万两现银！你拿着去沿江包船！买铁索！”
户部尚书满脸横肉疯狂跳动，眼底全是抢夺国运红利的急迫：“给老夫把铁链打造得粗粗的！千万别让殿下的船翻了！这抓螃蟹的功德，必须算老夫一份！”
“放心！”
魏铁山一把将银票揣进裤裆暗兜。
他提着钢刀，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方向狂奔而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无敌气焰。
……
两个时辰后。
京城南门外。
十万京营铁骑黑压压地列阵在官道上。
战马嘶鸣，旌旗蔽日。
这十万大军里，有不少刚从极北归来的将士，也有在冀州大堤上和过泥的军士。
他们现在早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朝廷正规军，而是一群彻头彻尾被“冷宫天命”洗脑的长生狂信徒。
魏铁山骑在一匹雄壮的黑色战马上。
他换上了一身漆黑如墨的重甲。
手里握着那把象征兵部最高权力的虎符大刀。
他看着底下这十万名眼冒绿光、满脸亢奋的北方汉子。
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战前动员。
他不需要讲什么保家卫国，更不需要讲什么精忠报国。
魏铁山高高举起手里的大刀。
“弟兄们！”
魏铁山的声音灌注着三品武者的狂暴真气，在十万大军的耳边轰然响起。
“镇南王那只大王八，带着一百万水军堵在长江上，不让咱们南下！”
“你们说，这仗怎么打！”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全都盯着他们的主将。
魏铁山猛地将大刀往前一挥，刀锋直指滚滚长江的方向。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狂热的嗜血笑容。
“九殿下发话了！”
“殿下说，想吃南方的大螃蟹了！”
这句话一出，十万大军的阵列里瞬间爆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士兵的眼珠子都在瞬间充血变红。
九殿下想吃东西了！
这就是天命的最高召唤！
这就是大离国运降下寿命红利的最强信号！
“十万大军听令！”
魏铁山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他双手握刀，声嘶力竭地狂吼出声。
“目标长江！”
“给九殿下抓螃蟹去！”
“杀！杀！杀！”
十万名北方旱鸭子彻底陷入了疯魔。
他们高举着钢刀和长枪，爆发出震碎云霄的山呼海啸。
根本没人在乎前面是不是大江天险，更没人在乎对面是不是百万水师。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去打水战？
这分明是去给活祖宗进货的超级采购团！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十万大军卷起漫天黄土，轰然冲出京城，朝着南方的滚滚长江疯狂碾压而去。
一场本该惨烈无比的南北大决战，就这么在一句“烤大螃蟹”的童言中，拉开了荒谬而又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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