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十万铁骑困在江岸
数日急行后，狂风卷着黄沙，狠狠砸在滚滚长江的北岸。
十万京营铁骑轰然勒马。
战马的嘶鸣声在空旷的江滩上此起彼伏，马蹄在泥泞的滩涂里犁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魏铁山翻身下马。
连日暑热，这位兵部尚书到岸后解下重甲，光着带有新伤的膀子，又取出那把备用的厚背砍山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江水边缘，那双大眼睛穿过迷蒙的水汽，盯着前方。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怎么给九殿下抓螃蟹。
但此刻，他那股子在北虎关外神挡杀神的狂热气焰，被眼前这条横无际涯的长江天险，硬生生浇了一盆冰水。
江面太宽了。
浑浊的江水翻滚，暗流和漩涡令人心惊。
十万京营铁骑，全都是在北方黄土地上长大的旱鸭子。
连一条过膝盖的河都没趟过，更别说面对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浩荡天堑。
站在江边，很多士兵连看一眼那滚滚江水，都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而真正让魏铁山觉得后槽牙发凉的，是对岸的景象。
长江南岸。
镇南王的大营绵延数十里，战旗蔽日。
宽阔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上千艘战船。
而在整个舰队的最前方，三十艘用极北玄铁打造的巨舰，堵住了整个江心！
这根本不是水师，这是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钢铁长城。
南岸，玄铁巨舰中央的三层楼船上。
镇南王苏霆穿着一身华贵的紫金铠甲，大马金刀地坐在甲板最高处的帅椅上。
江风吹得他身后的王旗猎猎作响。
他手里端着一只西域夜光杯，杯里盛着猩红的葡萄美酒。
几名衣着暴露的江南美姬跪在旁边，小心地替他捶着腿。
镇南王站起身，走到楼船的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属于他的水上霸业。
“好！好一个铁锁横江！”
镇南王看着脚下，发出一阵猖狂、震耳欲聋的大笑。
为了防备江面上的风浪，更为了防备朝廷可能用到的火攻。
他听从了麾下首席谋士的毒计，让人打制了成千上万条手腕粗的精钢铁索。
这些泛着幽冷寒光的铁索，将那三十艘玄铁巨舰和后方的上千艘战船，首尾相连，锁成了一个庞大的整体！
战船之间铺上了厚厚的巨木板，钉上了生铁钉。
上百艘船连在一起，在江面上稳如泰山。
别说是人走在上面，就算是镇南王的重甲骑兵在甲板上纵马狂奔，也如履平地，连一丝晃动都感觉不到。
“王爷神威！”
首席谋士摇着羽扇，满脸谄媚地走到镇南王身后，指着这片连环铁船。
“这铁索连环阵一成，咱们的百万水师就成了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任凭江风再大，战船也绝不会颠簸。大离的军队就算插上翅膀，也休想越过这道钢铁城墙半步！”
谋士压低声音，眼底透着阴毒的算计：“那赵无极不是号称有天命护佑，能引来天雷和雪崩吗？咱们这大江之上，没有泥土，没有雪山。他那点土鳖妖法，在这滚滚长江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哈哈哈哈哈！”
镇南王仰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把将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随手将夜光杯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心底压抑了半个月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
燕王在雪山被俘算什么？
大皇子被抄家算什么？
那都是他们蠢！
他们偏要走陆路去跟那个邪门的冷宫妖童硬碰硬！
老天爷管天管地，还管得了这江里的水怎么流吗！
“传令！”
镇南王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江北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大离骑兵。
“在阵前给本王摆下酒宴！本王要亲自会会赵无极那帮老疯狗！”
片刻之后。
楼船最前方的甲板上，一字排开几十张红木大桌。
全鱼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酒坛子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镇南王踩着船舷，运足了体内三品巅峰的真气，冲着江北对岸发出一声狂啸。
“对岸的大离将士听着！”
“本王知道你们是魏铁山带来的京营铁骑！”
镇南王的嘲笑声在宽阔的江面上来回回荡，听着刺耳。
“你们在极北刨冰块，在冀州和泥巴，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口口声声说天命在冷宫吗！”
他指着自己脚下这片连成一整块大陆的玄铁舰队，眼神里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天命又如何！”
“赵无极那个老匹夫，有本事让老天爷把这长江的水给抽干啊！”
“你们这群北方旱鸭子，连一条洗脚的舢板都没有！难道你们还能插上翅膀，从本王的头顶上飞过来不成！”
镇南王的狂言隔着大江传来，大离将士又气又恼。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几名水师提督，眼神瞬间变得残忍。
“传本王死令！”
“把库房里所有的猛火油全搬出来！装满一百艘火龙船！”
镇南王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嗜血的冷笑。
“今夜起风！放火船！”
“本王要把对岸那十万只不会浮水的北方旱鸭子，连同赵无极的什么狗屁天命，一把火烧成满地灰烬！”
狂妄。
极致的狂妄。
长江北岸。
魏铁山站在齐膝深的烂泥滩里，听着对岸传来的嘲笑声，气得浑身肌肉都在疯狂哆嗦。
他那双大眼睛盯着江面上那座连成一体的钢铁水城。
憋屈。
一种让人想要吐血的极致憋屈。
他手里握着十万百战精锐。
这十万人刚才还红着眼珠子喊着要给九殿下抓螃蟹。
但现在，他们全都哑火了。
没有船！
他们一路狂飙南下，跑得太快了。
沿途派人包船、采办铁索的事还没办妥，后军带着所筹船材，也还没赶上来。
别说战舰，江边连一条打渔的乌篷船都被镇南王提前烧了个干干净净。
十万只铁蹄子，怎么踏破这滚滚长江？
“尚书大人！”
副将满脸是泥地跑过来，绝望地指着对岸。
“镇南王把船全用铁链子锁死了！他们在船上铺了木板，箭阵和火炮全架在上面了！咱们就算会水游过去，还没等靠近就得被射成刺猬啊！”
副将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听说他们今晚还要放火船烧江岸……咱们要不退二十里扎营吧！这没法打啊！”
“退你娘的蛋！”
魏铁山猛地反手一刀，直接把旁边的一块半人高的江石劈得粉碎。
他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猛地伸手探进裤裆暗兜里，捏住那块干瘪的橘子皮护身符。
他脑子里疯狂回想着在冷宫墙根底下，听到九殿下说的那句话。
“殿下说，要大铁船连在一起……在铁船上生火烤螃蟹……”
魏铁山盯着对岸那连环铁船。
“这不就是殿下要的连环船吗！这不就是那个南方大螃蟹吗！”
魏铁山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知道这是天命的安排，猎物自己把自己绑好了送上门来了！
可老子怎么过去！
老子连根木头都没有，怎么把这只大螃蟹给殿下端回去烤！
就在魏铁山急得快要把后槽牙咬碎的时候。
“报——！”
后方官道上，一匹浑身是汗的快马犹如发疯般冲开十万大军的阵列，直奔江边而来。
马背上的驿卒连滚带爬地摔在烂泥里。
他手里高高举起一份盖着六部红印的加急文书，嗓子已经彻底喊哑了，透着一股天塌下来的绝望。
“兵部尚书大人！不好了！”
驿卒把头磕在泥水里，声音凄厉。
“后方急报！”
“咱们的运粮通道被彻底截断了！五十万石后续粮草，连同户部后续拨下来的修船银两，在经过中州地界时，全被扣下了！”
魏铁山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把揪住驿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屁！谁他娘的敢扣老子的军粮！”
驿卒浑身剧烈哆嗦，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是……是皇上的密旨！”
“皇上下旨，封锁中州粮道！说咱们是叛军！”
绝境。
前有镇南王的连环铁船横江，后有老皇帝断粮背刺。
十万大军，被卡在这片连根草都没有的泥泞江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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