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烈日下的绝望
副官牵着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陈总旗身边。
他身上的生铁甲片烫得灼人，每走一步，铁靴里都能倒出半两汗水。
“大人，弟兄们扛不住了。”副官咽了口唾沫，嗓音沙哑，“再往前走三里地，就是古道上的第一口甜水井。咱们得让弟兄们卸甲喝口水，不然还没走到活水堡，人就先干死在铁壳子里了。”
陈总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十名重甲甲士。
这支曾经在百户所里横着走的精锐，此刻全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五十斤重的步人甲挂在身上，彻底成了催命的枷锁。
甲片在毒太阳下烫得惊人，隔着内衬都能把人的肩膀烫出一排水泡。
“传令下去！强行军三里！”陈总旗拔出腰刀，刀尖直指前方，“到了甜水井，喝饱了水再卸甲休息！”
听到“甜水井”三个字，五十个快要渴疯的甲士眼底猛地爆出一团绿光。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他们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沉重的铁靴再次砸在沙地上，队伍朝前奔去。
三里地平时不过一炷香，此刻却格外漫长。
当那口用青砖砌成的古道水井终于出现在沙丘下方时，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斥候扔下长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水！水！”
斥候扑到井台上，双手死死扒住井沿，把脑袋直接探了进去。
下一秒。
“呕——！”
最先探头的斥候干呕一声，踉跄后退，重重摔在沙地上，胃里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
陈总旗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一把推开那个狂吐的斥候，低头往井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陈总旗脸色骤然灰败。
这口曾经能养活半个商队的甜水井，被人用黄沙死死填平了。
在填平的沙土表面，堆满了发黑腐烂的死骆驼肠子、野狗的内脏，以及厚厚一层腥臭的粪便！
毒太阳一烤，浓烈的恶臭直冲脑门。
绿头苍蝇在烂肉上乱飞，甚至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蛆虫在粪便里蠕动。
“挖！给老子往下挖！”
陈总旗双眼赤红，暴躁地踹翻井台上的木桶，对着身后的甲士狂吼：“这井极深！他们顶多填了上面这一层！把这些脏东西全挑出去，底下的水还能喝！”
几个甲士强忍恶心，用长矛挑开腐烂的肠子，抡起铁锹挖沙。
挖了足足半个时辰。
沙土越挖越湿，但那股恶臭却越来越浓。
当铁锹终于碰到水面时，涌出来的根本不是清冽的井水。
那是一汪浑浊的黑色毒水。
动物尸体的腐水早就顺着沙土渗了下去，彻底污染了整条水脉。
一个甲士实在渴得受不了了，根本不管那水有多臭，直接用手捧起一捧毒水灌进嘴里。
不到十息的功夫，那甲士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嘴里狂吐着黑水，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青色。
“水被绝了……”
副官看着地上抽搐的甲士，绝望地跌坐在井台上，手里的战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断子绝孙的毒计啊！大人，是活水堡那帮泥腿子干的！”副官眼珠子通红，声音里透着骨子里的恐惧，“他们算准了咱们要走这条道，提前把水井全毁了！”
“放屁！”
陈总旗猛地抽出精铁腰刀，一刀砍在青砖井台上，火星四溅。
“这古道上还有两口水井！他们不可能全填死！就剩十几里地了，给老子继续往前走！”
陈总旗像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极其蛮横地揪住副官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不许卸甲！谁敢把铁甲脱了，老子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全军结阵，加速往前推！”
五十名甲士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极其麻木地重新列队，拖着极其沉重的步伐，再次踏上滚烫的黄沙。
烈日越来越毒。
两个时辰后。
第二口水井。
井台被彻底砸碎，半截死马倒插在井眼上，周围的黄沙被死马的脓血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第三口水井。
连井壁青砖也被拆掉，井坑里填满了带着毒刺的干骆驼刺和点燃后熏黑的狼烟灰。
里面连一丝水汽都抠不出来。
三个补给点全部报废。
陈总旗的精锐部队，终于在残酷的环境和韩小川的绝户计面前，体能与心理都彻底崩溃。
“扑通！”
一个背着厚重步人甲的士兵突然栽倒在沙地上。
他没有挣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一截枯木，直接昏死过去。
这像一个致命的信号。
队伍停滞了。
剩下的甲士们粗重地喘着气。
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大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连结痂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毒太阳瞬间烤干。
没有人再往前迈出一步。
“走啊！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陈总旗挥舞腰刀，在队伍旁咆哮。
就在这时。
队伍中段，一个魁梧的甲士突然扑向旁边的同袍。
他盯着同袍腰间的牛皮水囊。
那只水囊比别人的鼓一点。
“你藏了水！你他娘的藏了私水！给我喝一口！”
魁梧甲士把同袍扑倒在沙地上，掐住他的脖子，张口去咬水囊塞子。
被扑倒的甲士也红了眼。
在这极度干渴的绝境里，一口水就是一条命。
他拔出腰间的短匕首，扎进魁梧甲士的肋下！
“噗嗤！”
鲜血飙射。
魁梧甲士吃痛，惨叫一声，但他根本没有松手。
他一把夺过那个水囊，拔掉木塞，把囊口对准嘴。
一滴浑浊的泥水慢慢滴进他喉咙。
就这一滴。
“抢水！他有水！”
周围几名甲士失去理智，扑上来抢水。
军纪荡然无存，众人互相撕打，用拳头砸向同袍，甚至拔出腰刀。
内讧爆发了。
为了抢一个几乎空了的水囊，正规军精锐在沙地上滚成一团，互相厮杀。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副官急忙上前拉架，却被发狂的甲士一拳砸在面罩上，打倒在地。
陈总旗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知道，如果这股火压不住，不用活水堡的人动手，他这五十个手下今天就会全部死在内斗里。
陈总旗跨前一步，双手握住精铁腰刀的刀柄。
他没有任何废话，一刀劈向最先抢水的魁梧甲士！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魁梧甲士的半个脖颈被直接砍断，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周围几个甲士满头满脸。
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腥味扑鼻。
内讧的人群瞬间僵住了。
陈总旗没有停手，反手一刀捅穿另一个手握短刀的甲士。
连杀两人！
陈总旗抽出腰刀，一脚踢开尸体，站在血泊中扫视瑟瑟发抖的甲士。
“谁再敢乱动一下，老子诛他九族！”
陈总旗嘶哑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震荡。
他高举滴血的腰刀，指向正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活水堡那残破的土墙轮廓，已经在滚滚热浪中隐约可见。
“看到了没！”
陈总旗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逼上绝路的饿狼，下令。
“贼窝就在前面！他们断了咱们的水，就是想看着咱们死在沙子里！”
“里面有干净的活泉水！有堆满仓库的存粮！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冲进活水堡，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所有的水，所有的粮，全是你们的！”
杀戮的欲望取代了绝望。
剩下的重甲甲士眼底重燃绿光。
那是极度干渴后，对生命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队伍重新开拔。
他们不再像正规军，只像一群披着生铁铠甲的野兽，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活水堡挪去。
十里。
八里。
五里。
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队伍快要彻底崩溃，连陈总旗都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突然停下脚步。
那斥候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百步外的一处低洼地。
紧接着，他浑身哆嗦起来，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朝陈总旗跑去，连滚带爬，干裂的嗓子里爆出尖叫。
“水！”
斥候指着前方的低洼地，眼泪涌了出来。
“大人！前面泥沼里有活水坑！活水坑！”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722/1111108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