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肉磨坊与内忧外患
城头上的风彻底被浓烈的血腥味填满了。
三千名连皮甲都没穿的鞑子死士，像一群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狗，顺着城墙外立面的冰锋倒刺和冲车残骸，前赴后继地翻上了活水堡的女墙。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纯粹的绞肉机。
韩大石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沉重的斩马长刀，刀刃早已经砍出了十几个明显的豁口。
他像一尊浑身浴血的铁塔，死死堵在马道最宽阔的缺口处。
三个赤裸着上身的鞑子死士凶悍地扑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防守。
左边的死士直接张开双臂，任由韩大石的斩马刀残暴地劈开他的胸膛，滚烫的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但这死士在咽气前的最后一秒，双手死硬地抱住了韩大石的刀杆。
中间和右边的死士默契地抓住这致命的空当。
两把雪亮的草原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狠辣地劈了下来。
韩大石怒吼一声，粗暴地飞起一脚踹飞中间的死士，身体拼命往右侧一偏。
“噗嗤！”
右边那把弯刀野蛮地切开了韩大石大腿上的明光铠皮条，直接在他的大腿外侧拉出了一条长达半尺的恐怖血口。
鲜血瞬间狂飙而出。
韩大石闷哼一声，粗壮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下猛地一沉，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咬碎了后槽牙，狂暴地抡起拳头，一拳狠辣地砸碎了那个偷袭死士的咽喉。
“爹！”不远处的狗娃凄厉地尖叫。
“别管我！堵住缺口！”韩大石嘶哑着嗓子咆哮，拄着卷刃的长刀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这群无甲死士悍不畏死的打法，彻底击穿了大明降卒的心理防线。
降卒们亲眼看着同袍把长矛捅进鞑子的肚子，那鞑子却能顶着长矛疯狂地往前扑，硬生生用牙齿咬断同袍的喉管。
这种完全不把命当回事的野兽做派，让这些刚刚建立起自信的降卒们再次感到了深重的胆寒。
“挡不住了！他们根本杀不完啊！”
一个降卒绝望地扔掉手里的断刀，崩溃地往后退去。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迅速地蔓延，老杨和老赵嘶哑的督战怒吼声，已经快要压不住阵脚了。
而就在城头血战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
城墙下方的阴暗死角里，一股致命的内患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千户脖子上还套着那根松脱的生铁狗链。
他被砸碎的左腕无力地垂着，右手仍能勉强活动；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里，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复仇快意。
他带着五个死忠的心腹苦力，像几只恶臭的老鼠，隐蔽地摸到了活水堡厚重的城门绞盘旁。
绞盘旁边，只站着两个刚刚归附、手里端着强弩负责看守城门的新兵。
城头上的惨叫声牵扯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根本没防备背后的阴暗角落。
“动手。”千户阴毒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五个心腹苦力凶悍地扑了上去。
他们手里没有刀，但他们野蛮地捡起了地上的尖锐青砖和生锈的铁钉。
“砰！”
一个心腹狠辣地用青砖砸碎了一个新兵的后脑勺。
另一个新兵刚要惊呼，就被另外两个心腹死死捂住嘴巴，一根生锈的铁钉残暴地捅穿了他的脖颈。
两具尸体沉重地倒在黄土上。
“转绞盘！快给老子转绞盘！”
千户癫狂地压低嗓子嘶吼，右手死死抵住绞盘粗壮的木柱，催着他们往前推。
五个心腹苦力疯狂地扑上那座庞大的生铁绞盘，双手死死抱住推杆，卖力地往前推。
“嘎吱——嘎吱——”
刺耳、沉闷的齿轮摩擦声，在死寂的城门洞里轰然炸响。
那扇厚重、包着生铁皮的活水堡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慢地向外裂开了一条缝隙。
城外的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蛮横地顺着门缝灌进了城门洞。
“大门动了！有人在开城门！”
马道上，一个正准备运送箭矢的老兵惊恐地转过头，看到了绞盘旁那几个疯狂的身影。
他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粗暴地撕裂了城头的厮杀声。
老赵猛地回过头，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刀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他看到了那个瘫在绞盘旁边、满脸污泥却笑得猖狂的千户。
“老狗！你找死！”老赵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提着刀就要往城下冲。
但三个鞑子死士凶悍地扑了上来，死硬地将老赵死死缠在城头上，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城墙下。
千户看着缓缓裂开的城门，听着城头上老赵绝望的怒吼，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病态的癫狂。
他艰难地用下巴顶着绞盘的木柱，放肆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韩大石！独眼杨！你们这群下贱的泥腿子！”
千户嘶哑的咆哮声嚣张地在城门洞里回荡，透着一股傲慢的阶级优越感和恶毒的报复心。
“你们以为抢了官印就能当主子了？做梦！”
“你们注定要被踩在脚底下！我才是大明的官！这活水堡，老子今天就算毁了，就算送给鞑子，也绝不留给你们这帮叛逆！”
城门嘎吱作响，缝隙越来越大。
四百步外。
鞑子前锋大将巴特尔骑在纯黑烈马上，焦躁地看着城头上的血肉磨坊。
他知道死士的伤亡惨重，正犹豫要不要鸣金收兵。
就在这时。
巴特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沉闷的城门摩擦声。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活水堡那扇厚重的北门。
门开了。
一道明显的缝隙出现在那座坚不可摧的冰锋堡垒下方。
巴特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露出骇人的狂喜。
“明狗内讧了！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了！”
巴特尔粗暴地一把抽出沉重的斩马弯刀，刀锋在晨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直指那道致命的城门缝隙。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
“重骑营！给老子压上去！”
巴特尔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凄厉的狂吼，声音里透着极致的贪婪。
“顺着城门缝隙！冲进去！踏平这破土围子！把里面的两脚羊全给我剁成肉泥！”
“杀——！”
一千名精锐的鞑子重骑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战马狂暴地提速。
一千头裹着生铁甲片的钢铁巨兽，像一股恐怖的黑色海啸，野蛮地碾过干硬的荒野，凶狠地朝着那扇缓缓裂开的城门狂飙而去。
内忧外患，在这一刻蛮横地同时爆发。
城头上是凶残、杀之不绝的无甲死士。
城下是恶毒、彻底打开大门的叛徒内鬼。
城外是狂暴、带着恐怖动能冲锋而来的重装铁骑。
活水堡这座在绝境中艰难建立起来的堡垒，似乎已经彻底走到了崩盘的绝对边缘。
韩大石绝望地挥舞着斩马刀，老杨凄厉地嘶吼着组织防线。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城楼最高处。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冰冷的青砖上。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绝望。
他平静地低下头。
他看着城门洞里那个癫狂、笑得撕心裂肺的千户。
他看着那扇正在缓慢打开的沉重城门。
他看着城外那嚣张、全速冲锋而来的钢铁洪流。
韩小川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勾起。
一抹残忍、没有半点温度的冷酷弧度，完美地挂在了他稚嫩的脸上。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干瘦的手指精准地悬在城墙内侧一块隐蔽的青砖孔洞上方。
“等的就是你开门。”
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地炸响。
“水压，满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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