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你遇到这样的事，我很理解
陆宴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之后，姜辞在陈凝秀身边坐了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还是把那个压在心底的问句说了出来。
"妈，陆言之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陈凝秀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把姜辞的手反握住，火气简直是压都压不住，语气又冷又硬。
"柳月尸骨未寒，陆言之已经利用上她了。”
“早上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话里话外都是家里不能没有女主人，照顾不好孕妇，要让沈宁搬回来住。"
她说着嗤了一声，摇了摇头，"沈宁那个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陆知晨唯一的指望了。"
姜辞条件反射地偏过头看向陆安邦。
陈凝秀她是一点不担心，可陆安邦重感情又心软，万一被陆言之那副丧妻的可怜模样打动了呢？
陆安邦坐在沙发上，感受到了姜辞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粗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
"我今年才五十三，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我哪能让他们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像是生怕姜辞再多问似的，转身快步往书房走了。
姜辞看着他那扇合上的门，没有说话，可她知道，陆安邦心里也不好受。
他当了一辈子好人，自问对得起所有人，到头来养出来一个陆言之这样的人，他心里估计比谁都难受。
陈凝秀收回目光，拍了拍姜辞的手背，声音放平和了些。
"没事，你爸自己能想明白，他虽然心软，但也不是拎不清的人。"
姜辞作为儿媳，对公公的事确实不能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陈凝秀看着她那副放心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陆知晨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心理可能出问题了，你躲着他点。"
她这话其实还是委婉了，早上她见到陆知晨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陷得很深，看谁都是一副阴恻恻的模样，像是在暗暗盯着每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凝秀想起他那双眼睛就觉得后背发凉，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点小聪明又有点窝囊的陆知晨了。
姜辞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陆知晨要是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还不出问题，那他就真的该成功了。
他本来就心眼小又好面子，现在连男人的本钱都没了，亲妈又突然没了，他要是还能跟以前一样，那才是见鬼了。
她冲陈凝秀点了点头："我知道，妈你放心，我有数。"
陈凝秀看着她那副心里有底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此刻陆言之家的客厅里，气氛比老宅那边诡谲得多。
柳月的骨灰盒摆在客厅正中央的桌子上，盖着一块深红色的绒布，前面摆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柳月穿着那件她最常穿的深蓝色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是她难得看起来不那么刻薄的模样。
骨灰盒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几样供品，一盘苹果、一盘饼干、一碟花生米，都是临时摆上的。
陆言之坐在桌子左侧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整个人微微佝偻着。
他的脸色灰白，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深了几分。
陆知晨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朝骨灰盒的方向。
可他整个人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的地砖上，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一直在强忍着什么，又像是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沈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离其他两个人最远。
她捧着一杯热水，手指慢慢地摩挲着杯沿，偶尔低头喝一口，像是这屋里的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可她的姿态比之前松弛得多。
三个人，各怀鬼胎。
陆宴舟在门口站了几秒，把客厅里的场面收入眼底，然后跨进了门槛。
他的目光在柳月的那张遗照上停了一瞬。
照片准备得倒是够早，这一套流程走得也是真快。
他心里生出一丝冷意，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他走到供桌前，停下来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来，把装着礼钱的那个信封递到陆言之手里。
"大哥，节哀，嫂子走得突然，你多保重。"
陆言之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在抖还是在演。
他抬头看着陆宴舟，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哽了几分。
"宴舟……你能来，哥心里好受多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一个人撑着实在吃力。”
“你说，我要是带着知晨和宁宁搬回老宅住，是不是也方便一些？至少有人能搭把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黏在陆宴舟脸上，指望着陆宴舟和上次一样，能接一句。
但是这次，陆宴舟没有接他这个茬。
他看了陆知晨一眼，模糊地带了过去。
"爸那边，你知道他的脾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嫂子的事办妥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陆言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再争取一句。
可对上陆宴舟那双不冷不淡的眼睛，那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陆宴舟又站了几秒，然后他冲陆言之微微颔首。
"我先走了，你忙。"
陆宴舟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陆知晨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突兀，他走到陆宴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知晨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阴恻。
"小叔叔这么着急走，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怕做了什么亏心事，我妈来找你？"
陆宴舟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发怒，只是低头看着陆知晨那张阴郁的脸，目光平静。
他伸手拍了拍陆知晨的肩膀，像是长辈在关照晚辈。
"子不语怪力乱神，知晨，现在时代不同了，破四旧，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你怎么还搞老一套？"
说完，他语重心长的继续说着，做足了为侄子着想的好好叔叔摸样。
"你要是还这样，我看你真应该下乡好好锻炼锻炼，去基层看看，思想就通了。"
陆知晨的肩膀在他手下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开口，
"是我说错话了，小叔叔别跟我计较。"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他身侧的手指紧紧蜷着，骨节泛着白。
陆宴舟收回了手，语气大度。
"你遭遇了这些事，一时间想岔了，我能理解，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绕过陆知晨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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