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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收拢残兵,死人堆聚将


第十七章  收拢残兵,死人堆聚将

断壁残垣下,血滴顺着冻结的岩石缝隙缓缓滑落。

穿过险峻狭窄的悬空栈道,残存的队伍终于跌跌撞撞撤入这处背风的隐蔽山隘。

山隘两侧怪石嶙峋,仅有一条丈许宽的石缝容人出入。

顾长川单手拖着染满黑血的精铁长枪,最后一个踏入隘口。

长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喀嚓声。

石虎立刻带着韩九搬来几块巨石,将隘口堵死大半,仅留下一道可供哨探瞭望的狭孔。

清点伤亡。

曾经八百精悍的前锋营老卒,如今聚在这处冰冷石穴里的,只剩二十七人。

顾长川带来的二十人敢死队在恶虎峡与栈道激战中阵亡四人,重伤三人。

沿途收拢的前锋营残部、角楼亲卫与辎重辅兵,仅余十一人。

人人带伤,甲胄破碎,血迹与泥浆混在一处,在刺骨的寒风里冻结成坚硬的冰碴。

粮草断绝,随行携带的干粮在突围中早已丢失殆尽,仅剩九匹筋疲力竭的战马在风中低低嘶鸣。

杨镇岳被平放在一块铺了枯草的干燥青石上。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已被解开,前胸与右肋的三处箭创深可见骨,倒钩撕扯开的皮肉泛着灰白的死相。

伤口虽然经过了简陋的包扎,但高热迅速蔓延,杨镇岳呼吸急促而衰弱,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神智已然陷入半昏迷。

石虎跪在石台旁,眼眶猩红,粗糙的大手紧紧按住杨镇岳渗血的绷带,声音发颤:

“顾头儿,营总撑不住了,身上烫得像块烙铁,再没有金疮药和烈酒,熬不过今夜!”

顾长川大步走到石台前,半蹲下身,伸手按在杨镇岳干枯滚烫的颈侧。

脉搏细微得如同风中残烛。

过去被顾长川保下的心脉,此刻正在被严重的创伤高热一点点侵蚀。

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杨镇岳剧烈咳嗽了一声,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充血的双眼。

浑浊的视线在空中转动半晌,最终定格在顾长川坚毅如铁的面孔上。

杨镇岳干瘪染血的右手猛然在虚空中抓握。

顾长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掌。

那只在边塞握了三十年重刀的大手,此刻力道微弱,却带着回光返照般的决绝。

杨镇岳颤抖着手,费力地探入染血的内衬衣襟,自怀中掏出两件沉甸甸的物什,死死塞进顾长川的掌心。

那是一枚由生铁铸造、底座刻着怒目金刚图案的前锋营统领大印,以及一面斑驳古旧、边缘被鲜血浸透的督战铁券!

大印代表着大乾前锋营八百编制的调兵之权。

督战铁券则是边军战阵之上,可先斩后奏、阵前立斩退缩将校的生杀权柄!

杨镇岳死死攥住顾长川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嘴唇剧烈颤抖,喉咙深处迸出近乎撕裂的低语:

“长川……老子……不行了……”

“前锋营不能绝……死在黑石谷的七百多号冤魂……不能白死……”

顾长川握紧大印与铁券,掌心被冰冷的生铁硌得生疼,声音沉稳有力:“杨营总,我在这,你说。”

杨镇岳眼角淌出两行血泪,死死盯着顾长川的双眼:

“孟青武那个世家畜生……带兵撤向了玉阳关……他弃军在前,必定会给前锋营扣上通敌溃败的脏水……”

“拿着大印和铁券……活着……带他们回玉阳……”

“去……去玉阳城外悬壶堂……找沈神医一脉的沈青竹……她手中有续命金针……能救活下来的弟兄……”

“回玉阳……找孟青武……算账!”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杨镇岳胸膛里生生挤出来的咆哮。

话音未落,杨镇岳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手掌颓然滑落,脑袋重重歪向一侧,彻底陷入深度昏迷,仅剩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

“营总!”

周围围拢的十余名老卒再也按捺不住,噗通跪倒在地,压抑的哭声在冰冷的石穴里回荡。

绝望的气氛在阴暗逼仄的山隘中迅速蔓延。

主帅垂死,主营覆灭,前方是北狄漫山遍野的围追堵截,后方是退路被断、扣着反叛罪名的边关重镇。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眼中原本炽烈的血性,正被饥寒与绝望一点点剥夺。

一名新收拢的断臂步卒颓然靠在岩壁上,神情麻木地惨笑:

“大营没了,粮也没了,外头全是狄虏骑兵,咱们就算不被打死,也得在这石缝里活活冻死饿死……”

“不如散了吧,各自找个雪窝子钻进去,好歹留具全尸。”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众人心头。

几名伤兵低下头,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呛啷!

一声刺目惊心的拔刀暴鸣骤然撕裂死寂!

顾长川单手拔出腰间那柄满是豁口的环首直刀,刀锋在昏暗的石壁间划出一道森冷逼人的寒光。

那名断臂步卒浑身一僵,惊恐抬头。

但顾长川的刀锋并未指向他。

顾长川面无表情,阔步走到那匹跟随杨镇岳征战多年的枣红战马身前。

战马似有灵性,低下头用温热的鼻息蹭了蹭顾长川的肩头。

顾长川眼神深处没有半分动摇,左手按住马颈,右手刀锋一翻,自下而上斜斜抹过战马的颈部大动脉!

噗!

滚烫腥热的马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坚硬冰冷的冻土石面上,冒起滚滚白汽。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顾长川俯身端起石穴中央一口残破的生铁行军锅,接了满满一整锅冒着热气的浓稠马血。

随即横刀立在所有残兵面前,环视全场。

他的目光冰冷锐利如刀锋,凡是被他扫视到的老兵,无不心头发颤,本能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哭什么?!”

顾长川一声厉喝,声震石穴。

“杨营总还没断气,前锋营的大印还在,你们手里的刀还没折,谁敢在这言死言散?!”

顾长川将手中的环首刀重重贯入脚下的青石之中,半截刀身生生没入石层,火星飞溅。

他伸出两根手指,沾满滚烫的马血,在自己的额头与脸颊上狠狠画下一道血痕。

“北狄人要我们的命,世家权贵要拿我们的脑袋顶罪立功。”

“我们这条命,早就贱如草芥。”

“可如果就这么窝囊地冻死在雪窝里,你们到了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去见死在黑石谷的七百袍泽?!”

石虎猛然抬头,双拳紧握,眼底血丝爆裂。

顾长川端起盛满马血的生铁锅,冷声下令:

“放血割肉,架锅生火!”

“一人一碗热血,一块熟肉,把肚子填饱,把手里的兵刃磨利!”

顾长川目光如电,逐一钉在每一个老兵脸上:

“前锋营八百编制,杨营总将大印与铁券交给了我。”

“只要我顾长川还有一口气在,必带你们堂堂正正走回玉阳关,把孟青武欠前锋营的血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队伍里没有弃子,谁敢丢下负伤袍泽,我亲手斩他;谁敢临阵退缩,铁券之下,立劈当场!”

全场死寂两息。

石虎第一个霍然站起身来,大步走上前,端起大碗猛灌了一大口滚烫腥烈的马血,抹掉嘴角的血沫,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顾长川面前,嘶声怒吼:

“第七伍石虎,誓死追随什长!”

韩九、赵瞎子、猴子紧随其后,跪地抱拳:“誓死追随什长!”

那名前锋营的带疤老兵眼眶通红,咬碎钢牙,抓起一块马肉塞入嘴中疯狂咀嚼,随后重重跪倒在地:

“前锋营左哨老卒刘铁,愿随什长杀回玉阳!”

“誓死追随什长!”

二十六名残兵伤卒齐刷刷跪伏在顾长川身前,声音低沉而凶暴,宛如群狼在绝境深处的嗜血低嗥。

绝望彻底被暴烈的战意所取代。

这二十六人,不再是溃败散乱的杂牌残兵,而是一支以顾长川为唯一首领、令行禁止的铁血死士!

顾长川仰头将碗中的马血一饮而尽,滚烫的热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夜色愈深。

石穴角落点燃了微弱的火堆,烤马肉的焦香味弥漫开来,伤兵们分食了肉食,伤口被重新扎紧,沉沉睡去。

顾长川独自一人盘膝坐在隘口边缘的一块凸起青石上,迎着呼啸刺骨的夜风,横枪在前。

胸口贴肉藏着的前锋营大印与督战铁券,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脑海深处。

金色罗盘上的血红刻度悄无声息地滑至正中。

子夜已至。

第六次气血翻倍,毫无滞碍地在体内深处轰然炸裂!

轰!

常人十六倍的恐怖基数,在这一瞬间直接暴涨一倍,轰然攀升至常人三十二倍的浩瀚巨量!

原本在四肢百骸间奔涌的血流,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烈火熔炉。

狂暴无匹的生机热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在体内疯狂冲刷。

此前与脱脱不花死战时断裂的两根肋骨,在这股磅礴气血的滋养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骨骼接续爆鸣,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消融愈合。

左肋被挑飞的一大片皮肉,肉芽疯狂交织,坚韧的新生皮肤转瞬覆盖其上。

更深层的变化在浑身肌肉中激荡。

《莽牛锻肉图》的八式真意在识海中疯狂流转,三十二倍气血如同一柄万斤重锤,将顾长川全身每一寸肌肉纤维千锤百炼。

筋肉不再呈现常人的松软,而是紧密绞合如同一束束精钢锻造的坚韧钢索。

体表原本单薄的暗膜,在此刻彻底固化为一层厚重坚固的肉身革甲,宛如远古披甲蛮犀的厚重坚皮!

纯肉身气力冲破四千斤大关!

炼肉境圆满!

顾长川缓缓吐出一口如箭般的灼热白气。

体内翻倍的气血在肌肉深层自如奔流,隐隐带着沉闷如雷的奔涌震响。

距离脱胎换骨的第二大境界“锻骨境”,仅隔最后一道薄如蝉翼的关卡。

顾长川睁开双眼,眸子深处精芒暴涨。

他低头看着脚下染血的战枪,指尖微微摩挲过冰冷的枪身。

玉阳关,孟青武。

这笔血债,该启程去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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