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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绝境重开,血路启程


第十八章:绝境重开,血路启程

顾长川踏着没过脚踝的厚雪,反手抽回钉在石缝里的长枪。

枪身微颤,甩出一串细碎的暗红冰屑。

二十六名浑身挂彩的残兵在狭长山坳间分列两侧,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一条条浓白的气箭。

石虎快步上前,将原本背负的牛皮辎重囊重重掼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的老卒眼皮齐齐一跳。

“头儿,除了分食的那匹驮马,昨夜战死在栈道上的弟兄,身上的家伙什全扒干净了。”

石虎解开浸透血水的牛皮索,粗糙的大手在行囊里翻检,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行囊彻底摊开。

最扎眼的,是一颗用粗盐和生石灰反复揉搓过的头颅。

北狄偏将脱脱不花。

面骨凹陷,眼眶被重拳砸得深陷变形,但那一头编织成数十根发辫的长发与额前刺青的狼头纹路,依旧清晰可辨。

旁边整齐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沉甸甸的纯银镏金狼头偏将腰牌,一面铭刻着北狄王庭符文的熟铜令旗,以及一柄镶嵌了七颗幽蓝绿松石、弧度弯折如弦月的北狄百夫长战刀。

韩九蹲下身,拔出那把百夫长战刀,屈指在刃口一弹,刀身发出清脆嗡鸣:“好钢,百炼生铁掺了塞外寒铁砂,比卫所发下来的破铁片硬得多,劈甲三刀都不带卷刃的。”

“脱脱不花是北狄王庭呼罗拔部的领军偏将。”

躺在简易木架担架上的李四海声音沙哑,挣扎着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死死盯着那枚狼头腰牌:“这颗脑袋如果送去大都督府,能直接换一个正六品昭信校尉的官阶,赏银五百两,田百亩。”

周围的残兵呼吸微微粗重起来。

他们这些人在罪卒营里摸爬滚打,过去的命连半钱银子都不值,什么时候见过这等足以光宗耀祖的实打实军功。

顾长川神色未动,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

他伸手抓起那枚沉重的银质偏将腰牌,冷硬的棱角在掌心留下深红的压痕。

“官阶?赏银?”

顾长川单手将腰牌反扣在石面上,声音低沉:“黑石谷大营被破,副将孟青武带着三千世家亲卫营先行撤离,带走了全营粮草与城防辎重,故意把前锋营八百弟兄留在绝壁当诱饵。”

“在孟青武的军报里,杨营总已经战死,前锋营全军覆没。”

“如果他们狠毒一点,甚至会在大都督面前参我们一本,说前锋营临阵脱逃,引北狄骑兵入关。”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劈头盖脸浇在每个残兵的头顶。

石虎眼中的狂热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孟家那群吸血的畜生,他们干得出来!”

“他们不仅干得出来,而且已经在玉阳城张网以待了。”

顾长川俯身,将散落的行囊重新束紧,动作利落果决:“我们现在带着首级大摇大摆走玉阳正门,是去送死。孟青武会第一时间调动亲军把我们当场格杀,随后把脱脱不花的人头占为己有,当作他从黑石谷从容撤军的天大功劳。”

李四海眼眶通红,咬牙问道:“顾头,那咱们怎么走?难道这血海深仇就不报了?”

“报,当然要报,但规矩得由我们定。”

顾长川直起腰杆,右手按在杨镇岳签发的那份血迹斑斑的文牒之上,上面盖着鲜红如火的前锋营主帅大印。

“杨营总将大印与督战铁券交给了我。”

“按照大乾边军铁律,主将重伤昏迷,前锋营战时指挥权顺位由督战铁券持有者接掌。”

“只要杨营总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是奉帅令突围的精锐,孟青武手里的军令就压不死我们。”

顾长川转头看向韩九:“杨营总的伤势如何?”

韩九脸色难看,掀开盖在杨镇岳胸口的破损皮袄。

断箭虽然被生生拔了出来,但伤口附近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死色,高烧让这名魁梧的中年将领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箭头上涂了塞外阴山宗的腐骨草毒。”

韩九低声道:“普通金疮药根本压不住,全靠顾头昨夜渡过去的一口霸道气血吊着命,最多还能撑一天半,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医道圣手清创驱毒,神仙也救不回来。”

李四海急声道:“玉阳城外三十里,黑风岭脚下的落霞镇有一处悬壶堂,坐堂的医女叫沈青竹,据说是前朝太医院掌院的遗孤。那女子性格极冷,但医术通神,尤其擅长用冰魄金针拔除塞外凶兽与巫毒之毒!”

“落霞镇。”

顾长川目光微微一凝。

落霞镇卡在黑风岭与玉阳城之间,是前线溃兵与后方运粮辎重队交汇的咽喉要冲,更是副将孟青武在玉阳外围设立的临时防线哨卡。

孟青武的走狗绝少不了在那一带游弋盘查。

既要救杨镇岳的命,又要带着军功破局,落霞镇便是唯一的死中求活之地。

顾长川当机立断:“韩九,你脚程快,挑选两名机灵的斥候,换上北狄斥候的兽皮软甲,绕过黑风岭主道,去落霞镇摸清悬壶堂的位置与守军布防。”

“诺!”

韩九抱拳,从兵器堆里挑了三柄轻便弯刀,带着两名精悍老卒滑入山林。

顾长川转头看向剩余的二十四人。

昨夜一役,二十四具北狄骑兵的尸体被剥得干干净净。

二十余领完好的硬皮鳞甲、三十柄塞外直背弯刀、十余张牛角反曲硬弓,连同四百多支铁翎重箭,全成了这群残兵的家底。

“所有人,卸下大乾破烂步卒甲,全员换上北狄皮鳞甲,腰刀全部换成塞外弯刀。”

顾长川冷声下令:“大乾军服套在里面,外面披上皮甲,弓箭上弦,刀出鞘。在山林里行军,我们就是咬碎北狄前锋的狼群,到了落霞镇,我们就是踏破死地的大乾百战死士!”

残兵们没有任何废话,纷纷脱下身上破烂不堪的号衣,将缴获的坚固鳞甲套上身躯,利落扎紧护臂与绑腿。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原本衣衫褴褛、神色仓皇的败兵队伍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全员身披塞外皮甲、眼神冰冷如刀的精锐死士。

顾长川弯腰,将杨镇岳稳稳负在宽阔坚实的后背上,以浸过马血的牛皮绳在胸腹前连打三道死结。

杨镇岳沉重的高大身躯压在他背上,顾长川的腰杆却没有弯曲半分。

体内三十二倍气血自发运转,沉浑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呼啸,散发出一股滚烫的热量,透过皮肉源源不断地温养着杨镇岳濒临停滞的心脉。

常人体内的经脉一断,形同废人,终生无法再聚内气。

但顾长川凭借无休止翻倍的肉身底蕴,硬生生跨过了经脉的门槛。

力量源自骨骼与肌肉的极度压缩,源自每一滴精血爆发的生机,纯粹的肉体力量达到惊人的八千斤,走出一条不借经脉的道路。

顾长川单手提起精铁重枪,将百夫长战刀插在腰后,脱脱不花的人头与令旗牢牢挂在腰间。

他回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被浓烟笼罩的黑石谷残垣。

从罪卒营受刑等死,到恶虎峡焚粮斩将,再到绝壁栈道一夫当关,第一步已经踩了过去。

但玉阳城内还有孟青武,有世家门阀,有随时能将他们重新打入死牢的军法和权势。

“石虎殿后,李四海居中策应,注意伤员脚步。”

顾长川面色沉凝,长枪斜指西南方向的黑风岭密林,脚步猛然向前一踏。

咔嚓!

冻硬的坚冰在八千斤蛮力践踏下四分五裂。

“开拔,进黑风岭!”

“诺!”

二十四名披甲死士齐声应喝,紧紧跟在顾长川身后,迈着整齐的步伐扎入群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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