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营溃灭,栈道截杀
第十六章 大营溃灭,栈道截杀
焦黑的烟柱遮蔽了半边天空。
二十骑踏着被马蹄践踏成烂泥的雪路,自恶虎峡一路疾驰狂奔。
还未逼近黑石谷辕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辕门已经彻底崩塌。
两截断裂的巨木歪斜插在泥浆里,原本高耸的营栅被三头披甲黑蛮犀生生踏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身穿玄铁甲胄的大乾边军尸首。
没有号角,没有整齐的战阵,唯有凄厉的哀嚎与漫山遍野溃逃的败兵。
黑石谷大营破了。
在世家亲卫营拔营逃走后,仅凭八百前锋营残兵,根本挡不住北狄两万铁骑与攻城巨兽的正面碾压。
“营总呢?杨营总在哪里?!”
石虎按住腰间渗血的伤口,勒住马缰,抓起一名迎面狂奔而来的断臂溃兵厉声喝问。
那名溃兵面如土色,眼神涣散,用颤抖的左手指向大营最深处的一座青石角楼:“角楼……中军角楼!狄子把杨营总围死在角楼里了,全死了,到处都是狄子!”
顾长川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高亢长嘶。
“随我杀进去!”
战刀出鞘,顾长川一马当先,率领身后十九名死士如同一柄黑色尖锥,自后方狠狠扎入混乱的大营。
沿途七名落单游荡的北狄骑兵尚未看清来人,便被迎面而来的精钢破甲重箭贯穿咽喉,翻滚落马。
转过一处倒塌的营房,前方的青石角楼已然在望。
数十具大乾亲卫的尸体堆积在角楼石阶之下。
仅存的十余名亲卫死死结成一个微小的圆阵,拼死护住后方的杨镇岳。
杨镇岳身上的玄铁甲胄几乎被鲜血浸透,胸口、左肩、大腿各中了一支倒钩狼牙箭,鲜血顺着铁叶不断滴落。
他披头散发,单膝跪在石阶上,手中的玄铁重刀断了半截,依然拄在地上死死撑住身躯不倒。
外围,四十余名北狄重甲步卒与数名骑兵狞笑着步步紧逼。
“杨镇岳,你们的朝廷早已将你等弃如敝履,孟青武逃了,你还守个什么劲?纳命来!”
一名北狄百夫长狂笑着举起弯刀,策马冲上石阶,直取杨镇岳项上人头!
杨镇岳惨笑一声,眼中满是决绝,正欲催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道自绝。
呼!
刺耳的破空呼啸声如惊雷骤起!
一杆两百斤重的精钢马槊裹挟着恐怖的狂暴蛮力,自数十步外凌空掷出,化作一道漆黑森冷的流光!
噗嗤!
那杆精钢马槊精准贯穿了北狄百夫长的胸膛,巨大的冲撞力硬生生将他带离马背,生生钉死在角楼厚重的青石墙壁上!
石屑崩飞,鲜血飞溅!
全场狄兵骇然变色,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一人纵马踏雪而来,手中环首直刀雪亮刺目,左手倒提一颗血肉模糊的狰狞头颅,暴喝声震彻营盘:
“脱脱不花已死!恶虎峡三万石粮秣尽数化为灰烬!尔等狄虏,还不受死!”
那颗头颅被顾长川狠狠砸入狄兵人群之中。
滚落的头颅撞碎了一名狄兵的盾牌,露出那张北狄黄金王族特有的狰狞面孔,以及随同掷出的镏金狼头偏将腰牌!
“是……是脱脱不花偏将!”
“恶虎峡的偏将大人死了?!”
这群北狄精兵眼中的凶残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取代。
粮道被绝,主将授首,原本士气如虹的敌阵当场大乱。
“杀!”
顾长川策马冲入敌阵,长刀翻飞,纯肉身三千斤蛮力彻底爆发。
雪亮的刀芒在人群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半月,刀锋过处,骨肉分离,三名狄兵连人带甲被凌空腰斩!
石虎等人紧随其后掩杀而至,二十柄淬毒利刃上下翻飞,配合角楼前残存的十余名亲卫反向合围,短短十余息便将这股敌军屠戮殆尽。
顾长川翻身下马,大步跨上石阶,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杨镇岳。
“长川……你真的做到了……”
杨镇岳看着顾长川手中的直刀与满身敌血,浑浊的眼中涌出血泪。
他干枯染血的手掌死死抓着顾长川的手腕,颤声道:“恶虎峡火起……我看到了冲天浓烟……狄虏退兵已成定局……但黑石谷大营守不住了,孟青武那个畜生,带走了所有守城辎重……快走,带活着的人走!”
“石虎,背上营总!”
顾长川当机立断,斩断插在杨镇岳身上的箭杆,避免倒钩撕裂脏腑。
石虎快步上前,将濒死的杨镇岳牢牢背在宽阔的后背上。
众人迅速打扫战场,收集残存战马,将沿途聚集过来的数十名幸存伤兵与辎重辅兵护在中央,一行近百人火速向黑石谷南侧唯一的退路突围。
撤往后方玉阳重镇的唯一通道,是悬空开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盘山栈道。
栈道极为狭窄,右侧是如刀削般的万丈悬崖,下方是奔腾咆哮的冰河暗流;左侧是陡峭绝壁,仅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老旧的木板铺设在岩石栈孔上,常年受湿气风化,战马踏上去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呻吟。
大队残兵与伤员脚步蹒跚地涌入栈道,速度极慢。
就在此时。
后方黑石谷方向的雪原上,地动山摇!
轰隆隆!
沉重狂暴的铁蹄践踏声如同闷雷,急速向着栈道口逼近。
一支由百余名北狄精锐铁骑组成的追击队呼啸而来,他们早已被恶虎峡大火激怒,双目猩红,手中的弯刀在雪光下散发着森然寒芒。
“汉狗逃上栈道了!”
“放箭,把他们全射下悬崖喂狼!”
尖锐的骨哨声撕裂寒风。
栈道狭窄绵长,一旦让百余骑兵贴近攒射,挤在栈道上的数十名大乾伤兵连还手的空间都没有,全员都将被逼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石虎背着杨镇岳,回头望见密密麻麻压来的敌骑,脸色惨白如纸:“顾头儿,狄子追上来了!栈道太窄,兄弟们走不快啊!”
杨镇岳在石虎背上拼命挣扎,咳着血沙哑吼道:“放我下来……老子断后……你们快走!”
顾长川一把按住杨镇岳的肩膀,神情冷肃到了极点。
“石虎,带所有人往前走,不许回头。”
顾长川将手中的环首短刀插回鞘中,顺手自旁边一名战死的甲士手中扯下一杆沉重的精铁长枪。
长枪通体熟铁打造,枪尖泛着幽冷的淬火青芒。
“顾头儿!”石虎双目赤红,眼角几乎瞪裂。
“这是军令!”
顾长川厉声打断,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绝壁之间:“走!”
石虎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血来,终于猛地转身,背着杨镇岳领着队伍朝栈道深处狂奔。
韩九与赵瞎子回过头,深深看了顾长川一眼,将腰间仅剩的几囊箭矢与两包金疮药重重放在岩石上,随即咬牙拔刀护卫伤兵前行。
天地之间,风声凄寒。
漫长险峻的悬空栈道入口处,只剩下一道玄甲孤影。
顾长川单手提枪,横立在丈许宽的石桥咽喉处。
脚下是千丈深渊,身后是同袍生路,身前是上百名裹挟着滔天杀意的北狄铁骑。
唏律律!
最前方的五名北狄骑兵已然冲至眼前,见只有一人持枪阻拦,脸上浮现出狰狞嗜血的残忍。
“滚开!”
当先一名狄骑借着战马狂奔的冲击力,手中弯刀高高扬起,朝着顾长川的面门当头劈落!
顾长川眼神深处精芒爆闪。
体内十六倍的浩瀚气血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刹那轰然喷发!
双足微沉,脚下的青石生生被踩裂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痕。
长枪出,步如奔雷!
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唯有一记霸道决绝的正面突刺!
噗!
精铁长枪瞬间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音爆。
枪尖携带着三千斤的纯肉身蛮力,不仅瞬间刺穿了狄兵胸前的护心镜,更是从其后背悍然破出,顺势将后方第二名骑兵的咽喉一同扎穿!
一枪贯双人!
顾长川手臂肌肉如钢索般急速收缩,右臂猛然向上一挑!
轰!
两名披甲北狄骑兵连同残存的生机,被他单臂生生挑飞而起,重重砸向栈道右侧的深渊!
惨叫声被狂风撕碎,坠入万丈绝壁之下。
“这汉狗是个怪物!放箭射他!”
后方的狄骑惊怒交加,由于栈道狭窄无法并排冲锋,前排的四名骑兵纷纷弃刀摸弓。
然而顾长川的速度更快。
十六倍气血赋予了他极致的神经反应与肉身爆发力。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精铁长枪在丈许宽的栈道上化作狂暴的黑蟒。
横扫千军!
枪身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沉重无比的枪杆重重抽在迎面撞来的战马头颅之上!
咔嚓!
战马坚硬的颅骨在三千斤蛮力抽击下轰然粉碎,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横飞出去,将后方的三匹战马连人带骑生生撞翻在地。
长枪刺裂、抽打、下劈!
枪尖在石壁与甲片之间拉出道道刺目火星。
一名北狄十夫长挥舞重锤企图借力砸断枪杆,顾长川不闪不避,长枪前送迎着铁锤硬顶而上!
当啷一声巨响,重锤被反震得脱手飞出,枪尖顺势洞穿了十夫长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顾长川的面甲之上,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呼吸沉稳如初,每一次出枪都带走一条性命,每一次抽打都断绝一匹战马的生机。
长枪刺断了,他便顺手夺过脚下狄兵的弯刀;弯刀砍卷了,便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
狭窄的栈道咽喉,化作了血肉磨坊。
一具又一具北狄精骑的尸首在栈道口层层叠叠堆积起来,鲜血顺着木板缝隙如瀑布般向下方的深渊流淌。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
整整二十四具北狄精骑与战马的尸骸横七竖八堵死了整个栈道口,彻底断绝了战马通行的可能。
后方残存的数十名北狄骑兵勒住马缰,战马在血泊前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长嘶。
所有的北狄骑手,脸色在这一刻惨白如纸。
他们死死盯着石堆上方那个浑身浴血、持断刃而立的身影。
那道玄甲身影身上沾满了碎肉与内脏,眼神冰冷得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宛如自幽冥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恶鬼。
没有一个人敢再踏前半步。
狂风呼啸,风雪呼卷。
顾长川抬起右手,缓缓用指尖抹去眼角的血水,手中卷刃的短刀直指退缩的群骑。
对峙三息。
一声充满恐惧与屈辱的号角自敌后响起。
残存的北狄骑兵纷纷拉转马头,拖着伤残与恐惧,仓皇退入风雪深处。
一夫当关,退敌百骑!
顾长川将断刀插在岩缝之中,胸口微微起伏。
远处栈道深处的拐角旁,杨镇岳与石虎等数十名大乾残兵怔怔立在风雪中,看着那道立在尸山之上的孤傲身影,所有人眼中除了狂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生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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