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血种初凝,铁骑换甲
第五十七章:血种初凝,铁骑换甲
天光破晓。
校场正中央,黑底血虎旗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金线猛虎被赤金精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光晕已尽数敛入粗粝的黑布纹理之中,只留下一股森冷沉稳的凶煞之气。
百名老卒依然笔直肃立在校场上,身上被晨霜打得泛白,可每个人的双目皆亮如火炬。
一夜的气血共振,不仅没有让他们疲惫不堪,反倒将常年积压在肺腑与骨节深处的暗伤彻底涤荡。
石虎赤着精赤的上身,双臂横抱胸前,两块饱满如磐石般的胸肌上,淡金色的血膜在朝阳下隐隐流动。
“顾头,我这膀子……能生拉两石硬弓了!”
石虎一步迈出,脚下冻土被踏得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摊开满是老茧的大手,指节屈伸之间,骨膜内竟发出一阵轻微而清脆的爆豆声,那是淬体大圆满逼近锻骨门槛的征兆。
顾长川按刀立在点将台前,体内的气血深沉如渊。
昨夜暴涨至两千零四十八倍的浩瀚生机,在经过血旗军炉的分流与整夜吐纳后,已然完全被八万斤蛮力的肉身驯服。
五脏如坚铁铸就,练脏境初期的内息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再无半点爆体的燥热与滞碍。
“石虎,伸出右手。”
顾长川走下石阶。
石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将蒲扇般粗糙的右臂平举递上。
顾长川抬起食指与中指,指尖赤金微芒闪烁。
一缕融合了练脏内息与纯阳气血的极纯精粹,自他指尖猛然逼出,凝成一枚仅有黄豆大小、晶莹剔透如赤玉般的血色火种!
血髓火种!
这是两千倍气血压缩到极境之后方能凝聚的武道本源。
顾长川指尖重重按在石虎右臂的曲池穴上!
哧!
皮肉瞬间发出烙铁烫灼般的轻烟,石虎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青筋暴凸而起,剧痛让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狂跳。
那枚赤红色的血种如同一条细小的火蛇,顺着他的经脉蛮横地钻入骨髓深处!
“咬碎牙,受着。”
顾长川声音低沉冷冽:
“这是我分出的第一枚血种,能护住你的心脉与骨髓。”
“只要你不死,三月之内,必破锻骨之境。”
石虎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甚至渗出一丝腥血,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随着血种沉入骨髓,那股暴烈的灼烧感化作一股雄浑厚重的暖流,牢牢盘踞在他右臂的骨节中,整条臂膀的力量暴增三成!
“谢……谢顾头赐道!”
石虎重重一拳砸在自己胸膛的护心镜上,发出沉重如擂鼓般的金铁闷响。
点将台后方,刘铁砧带着二十几个满脸煤灰的铁匠徒弟,推着十辆沉甸甸的木板车快步赶来。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重不堪的吱呀声。
“将军!第一批改制的明光甲出来了!”
刘铁砧扯开嗓子大吼,一把掀开最前头推车上的麻布。
一领领乌黑锃亮的大乾步战重锁子明光铠整齐码放。
北狄双层冷锻钢的原甲被全部拆卸,腰身与腋下用熟牛皮加宽了三寸,前胸铆接了两块厚达半指的精钢护心圆镜,后背则加装了两个可卡扣生铁标枪的铸铁双环。
整领重铠通体冷冽沉重,足有四十五斤分量,兼具了锁子甲的韧性与明光铠的极强正面防御。
刘铁砧拿起一柄百炼战刀,运足力气朝着胸甲上的护心镜狠狠劈下!
当!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厚达半指的精钢圆镜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甲身没有丝毫凹陷变形!
“好甲!”
老卒们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全是狂热的战意。
在大乾边军,普通的步卒只能穿单层破烂皮甲,甚至很多人连皮甲都没有,只能裹着塞了烂棉花的破袄。
唯有世家大族的核心亲卫营,才有资格配发这种通体冷锻的重型铁甲!
“石虎,带你的重甲队,换甲。”
顾长川挥手下令。
“吼!”
石虎带头扑向推车,四十名精壮如熊的重步老卒动作麻利地解开皮带,套上崭新的明光铠。
甲片碰撞声清脆密集,宛如龙鳞开合。
眨眼间,一支浑身包裹在乌黑精铁之中的重装铁甲步阵便在校场上拔地而起!
每人手持一柄宽刃斩马刀,背后横插两杆二十八斤生铁重标枪,周身散发出的沉凝煞气,足以让寻常骑兵望而生畏。
顾长川看着眼前的重甲步卒,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李四海:
“战马挑出来了吗?”
李四海快步跨出队列,展开早算好的草纸:
“回顾头,落凤峡缴获的一百五十匹呼兰青骢马,已经全数打上了血虎印记。”
“按您的吩咐,挑出四十匹最神骏高大的给罗骁组建巡哨铁骑,配双马轮换,游弋在血虎堡与落凤峡之间。”
“余下一百一十匹母马与劣马,分拨给屯田营。”
“老汉们用缴获的北狄生铁套了马车与重犁,一匹烈马顶得上两头老牛,今日起东坡梯田的翻土速度能快上三倍!”
“干得好。”
顾长川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士卒与远处围观的屯户:
“军械已齐,口粮充足。”
“从今日起,韩九领斥候什,沿落凤峡栈道北探三十里,摸清北狄左贤王各营的动向。”
“落凤烽火台留孙成等十四人驻守,每五日轮换一次口粮与重箭。”
“其余人等,上午屯田开荒,下午校场操演步骑军阵!”
“血虎堡不养闲汉,谁若是敢在操演时偷懒耍滑,休怪我军法无情!”
“诺!”
百人齐声咆哮,甲叶震鸣如雷,冲天的煞气直破云霄。
校场边侧的药圃田埂上。
沈青竹提着一只细竹编的药篓,正蹲在湿润的泥地旁查看刚分株栽下的紫血参幼须。
清晨的山风吹拂着她素白的长裙,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颊边。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青青的药苗,落在校场中央那个按刀而立的青年将领身上。
看着石虎右臂上闪烁的赤色微痕,以及顾长川举手投足间那股宛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磅礴生机,沈青竹清澈的眼眸中波澜微动。
那不是寻常武人的功法。
寻常武道,讲究的是吸纳天地之精,炼化自身之气,往往越往高深处走,便越是独善其身、敝帚自珍。
而这个男人,体内的气血仿佛一座取之不尽的天地灵源,竟然能够分化出血髓火种,硬生生替麾下的粗鄙士卒改换根骨!
这种手段,沈青竹只在一本记载上古神将阵道的古老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
脚步声在田埂边停下。
沈青竹收敛心神,直起身子,手中的木铲轻轻插在泥土里。
顾长川大步走到药圃前,两人的距离只有三步。
沈青竹甚至能隐隐感受到他胸膛散发出的雄浑热力,将清晨的微寒尽数驱散。
“药圃西侧的水道已经疏通,黑龙潭的泉水每日辰时会放足三寸深。”
沈青竹素手拂去指尖的湿泥,清冷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
“这三株紫血参的根须成活了,长势比在绝壁缝隙中还要快上三分。”
“不过,血虎堡的伤药消耗太大。”
沈青竹从药篓里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扎好的黄草纸,递到顾长川面前:
“落凤峡缴获的药材大多是粗制马药,能给人用的止血金创散不过三十包。”
“若想撑过下一场恶战,我需要五两三七、十两没药、以及至少二十斤优质生肌膏。”
“这些药材,只有玉阳关城内的药市或者回春堂才有存货。”
顾长川接过药单,指尖掠过沈青竹冰凉微滑的手背。
沈青竹指节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避,只是定定看着他。
“药材的事,我来解决。”
顾长川将药单收入怀中,目光深邃:
“玉阳关的门,关不住血虎堡。”
“昨夜我斩了呼延骨,孟青武手下的主簿狼狈逃窜,此刻玉阳关中军帅帐里,恐怕已经吵翻了天。”
沈青竹秀眉微蹙,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孟家在玉阳关经营了数十年,兵曹、户曹与城门防务皆被他们渗透。”
“你扣下了缴获的重甲与良马,孟青武绝不会善罢甘休。”
“贺东亭虽然手握督战铁券,但他终究是外来的监军校尉,在边关各营中的底蕴远不如孟家深厚。”
顾长川冷笑一声,语气如铁:
“孟青武底蕴再深,也得讲朝廷军法。”
“三百铁鹞子入寇落凤峡,那是奔着焚毁后方三十万石常平仓去的通天大罪。”
“呼延骨的脑袋挂在峡口,北狄先锋的狼头金印在贺东亭手里。”
“孟青武此刻自身难保,他不敢明着调兵攻打血虎堡,顶多在粮道、药材和军饷上卡我们的脖子。”
顾长川按住刀柄,转头望向堡外连绵起伏的巍峨崇山:
“只要落凤峡在手,北连商道,南扼粮仓,血虎堡就是插在他们喉咙里的一根毒刺。”
“他若敢断我们的药,我便让韩九去截孟家的私商车队。”
沈青竹看着他冷峻果决的神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山匪头子了。”
顾长川目光转回她的脸上,眼神平静而沉稳:
“乱世之中,做圣人会死无葬身之地。”
“握紧手里的刀,守住身后这几百条人命,才是唯一的活法。”
沈青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提起药篓:
“伤兵营的公共药灶我已经备下了大锅。”
“中午我会用黑龙潭泉水熬制退火舒筋汤,你麾下那四十名刚换上重甲的步卒,骨膜经不起整日披挂重甲的压迫,喝一碗药汤能化去双腿淤血。”
“有劳了。”
顾长川拱手致谢。
沈青竹没有再答话,素白的身影踏着泥泞的田埂,步履轻盈地走向伤兵营木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堡寨大门外戛然而止。
哨楼上的守军并未放箭,反而高声通报:
“将军!玉阳关贺东亭校尉的亲兵传令使到了!”
顾长川眼中精芒一闪。
贺东亭的人到了。
昨夜落凤峡斩将破骑的风暴,终于在玉阳关的中军大帐内彻底引爆开来。
这一道传令,将决定玉阳关对血虎堡是抚是剿,亦将决定血虎堡在北境边关的真正立足名分!
顾长川转身阔步走向大堂,腰间百炼战刀在晨光下森然生寒。
大幕已拉开,属于血虎堡的征途,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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