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玉阳药市,暗巷夺柜
第五十九章:玉阳药市,暗巷夺柜
玉阳关西门瓮城下,排着长达半里的行商推车。
黑石梁被烧的烟柱早已被山风吹散,守门的边军老卒只当黑石梁换了轮值,收了韩九递上去的三十文入城税,便漫不经心地放行了三辆满载粗粮的独轮车。
进了城门,喧嚣扑面而来。
玉阳关作为边防重镇,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多是土坯青砖混建的兵铺与骡马店,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与劣质烟草的气味。
顾长川头戴毡帽,低调地跟在车旁。
他体内的两千零四十八倍气血被深锁在脏腑最深处,练脏初期的浑厚内息收敛如死水,任谁看来都只是个常年在风沙里讨饭吃的年轻脚夫。
“顾头,前面拐角就是三槐巷,玉阳关最大的药市就在里头。”
韩九推着独轮车,脚步沉稳,眼角余光不住打量着两侧的街巷:
“药市里头最大的买卖是回春堂,东家姓孟,是孟青武的大伯父孟显祖所开。”
“玉阳关九成的止血草、生肌膏和熟三七,全被回春堂吃死在库房里。”
顾长川按了按怀中那张沈青竹列出的药单:
“去回春堂。”
穿过两条泥泞的窄巷,一座阔达五开门的三层青砖大楼赫然耸立。
大门上悬挂着金漆黑匾“回春堂”,门前立着两尊石雕药臼,几个伙计正趾高气扬地将几名衣衫褴褛的老卒推下台阶。
“滚滚滚!没银子买什么三七散!”
领头的胖账房把算盘敲得啪啪作响,满脸横肉抖动:
“如今关外北狄打草谷,边军四处调拨伤药,朝廷给的价连成本都平不了!”
“咱回春堂的极品生肌膏,十两银子一小盒,爱买不买,少在这装可怜!”
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捂着渗血的布带,噗通跪倒在青石阶上,额头磕得邦邦响:
“大掌柜行行好!俺营里的三个弟兄创口全烂生了蛆,这是俺们凑齐的二两碎银,求您赏半盒碎渣救命啊!”
胖账房冷哼一声,一脚将老卒手里的碎银踹飞,碎银骨碌碌滚入泥坑:
“要饭滚去乞丐窝,回春堂不供菩萨!”
两名护院家丁握着哨棒狞笑上前,就要把断臂老卒架走丢进烂泥沟。
啪!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凭空探出,稳稳扣住了左侧护院的手腕。
护院只觉手腕如同被生铁锻造的铁钳死死咬住,骨骼剧烈发酸,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哪来的穷要饭?放手!”
顾长川站在阶下,头上的旧毡帽遮住半张脸,手掌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刺耳的断骨声响起,护院的手腕呈一种诡异的九十度向外反折过去,疼得整个人当场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尖叫!
另一名护院大惊失色,举起哨棒劈头盖脸砸向顾长川的面门!
顾长川看都未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坚硬的枣木哨棒,顺势向前一掼!
轰!
八万斤蛮力哪怕只泄出半成,那护院整个人便如同一颗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轰然倒飞出三丈开外,重重撞碎了回春堂的大门门槛,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门前的喧闹戛然而止。
街道上围观的行商与药贩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断臂老卒呆呆地看着顾长川,浑身颤抖。
“捡起你的银子,去城北找贺东亭校尉的医官大帐。”
顾长川声音低沉,屈指弹出一枚从孟福身上缴获的五两银锭,精准落入老卒怀中:
“提落风峡血虎堡的名字,他们会收你。”
断臂老卒捧着沉甸甸的银锭,眼中涌出泪水,重重向顾长川磕了一个响头,连滚带爬地爬出人群。
胖账房吓得脸色蜡黄,整个人缩在柜台后,颤抖着手指指着迈过门槛的顾长川:
“你……你是什么人?!你可知这是谁家的产业?这是孟统领家的买卖!”
顾长川摘下毡帽,随手扔在柜台上,露出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面容。
“孟青武的买卖,我砸得还少么?”
胖账房瞪大了眼睛,看清顾长川面容的瞬间,如同大白天见了活鬼,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顾……顾长川?!”
落凤峡全歼三百铁鹞子、黑石梁打碎孟福天灵盖的凶神,竟然大摇大摆进了玉阳关城,站在了回春堂的铺子里!
二楼雕花木栏杆后,传来一阵清脆缓慢的拍手声。
“顾百夫长好霸道的身手,好凶悍的威风。”
一名身着月白绣金锦袍、手摇折扇的中年文士缓缓自楼梯走下。
文士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看似文弱,脚下踏在木质阶梯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回春堂的大掌柜,孟显祖的亲弟弟孟显荣,一位踏入锻骨境后期的孟家实权高手。
孟显荣走到柜台后,示意哆嗦的账房退下,折扇轻摇,眼神如毒蛇般打量着顾长川:
“顾百夫长擅自进城,还打断了我回春堂两名家丁的骨头,莫非当真以为玉阳关没有大乾王法了?”
顾长川按刀站在柜台前,从怀中摸出沈青竹列的那张药单,拍在光滑的楠木台面上:
“三七五两,没药十两,优质生肌膏二十斤。”
“按药市官价,平价卖我。”
孟显荣低头扫了一眼药单,嗤笑出声,将折扇啪的一收:
“顾将军怕是没睡醒。”
“这批药,是救治落风峡军屯老卒的吧?”
“实话告诉你,玉阳关内的一草一木,孟家说不能动,它就绝出不了关。”
“别说平价,今日你顾长川哪怕拿出黄金万两,回春堂连一钱烂甘草都不会卖给你血虎堡!”
孟显荣身形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冷芒:
“你们不是有落凤峡么?不是有黑龙潭么?我倒要看看,没有生肌膏和三七,你麾下那些伤兵溃烂成一堆烂肉时,你这百夫长拿什么去坐稳位置!”
顾长川没有动怒,只是伸手从怀中又取出一本薄薄的油皮账册,轻轻翻开第一页。
账册摊开,里面鲜红的孟福私印与密密麻麻的粮铁走私条目,赫然暴露在孟显荣的视线之中。
孟显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折扇自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黑石梁……孟福的私账?!”
孟显荣浑身汗毛倒竖,呼吸彻底停滞。
黑石梁私卡被毁的消息才刚刚送进孟府内宅,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本足以抄没孟家九族、将孟青武押上斩刑台的通敌绝密暗账,竟然已经落到了顾长川的手里!
“认得这本账么?”
顾长川神情漠然,指尖按在账册第一页的朱红印泥上:
“腊月初七,自常平仓出运精麦五千石,交由北狄呼兰部,换回赤金三千两。”
“正月初九,走私生铁八千斤,于落凤峡栈道交接,孟青武亲押通关火漆文书。”
顾长川每念出一句,孟显荣的脸色便惨白一分,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
“顾……顾长川,你想要什么?!”
孟显荣声音嘶哑干涩,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体内的锻骨气劲暗暗涌动,右手悄然探向柜台底下的机弩。
这是通天的死罪,孟家绝不能让这本账册活着走出玉阳关!
只要在这里杀了顾长川,把账册夺回……
动念的瞬间,顾长川的手动了。
甚至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轰!
楠木柜台轰然炸碎!
顾长川的右掌如同一柄从九天重重轰落的玄铁重锤,悍然贯穿了柜台厚重的实木挡板,以肉眼无法辨识的绝伦速度,一把卡住了孟显荣的脖颈!
孟显荣体内的锻骨气劲刚一爆发,便撞上了一股浩瀚如太古神岳般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
八万斤纯肉身神魔蛮力!
两千零四十八倍气血带来的绝对碾压!
咔嚓!
孟显荣整个人被顾长川单手从柜台后生生拔起,双脚悬空乱蹬,面孔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黑色,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他那引以为傲的锻骨境护体劲气,在顾长川五指之间脆弱得如同薄纸,护体气血被生生捏得溃散爆碎!
“在……在后堂……库房……”
孟显荣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艰难哀鸣,死亡的极度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连半点反抗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顾长川手臂一甩,将孟显荣如同死狗般重重掼在地板上,青石地面被砸得寸寸龟裂!
“韩九。”
顾长川看都没看地上的孟显荣一眼,冷声吩咐:
“带人去后堂,按药单取药。”
“三七、没药、生肌膏,按药单双倍搬取,再装十桶优质桐油与五百斤精细白盐。”
“诺!”
韩九拔出腰间短刀,领着四名精悍斥候一脚踹开后堂厚重的铜锁木门,大步闯入库房。
不多时,后堂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沉甸甸的药箱与盐袋被斥候们飞快搬上外头的推车。
顾长川从怀中摸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那是从孟福身上搜出的赃款之一,啪的一声甩在咳血不止的孟显荣脸上。
“血虎堡买药,照价给钱,不占你孟家的便宜。”
顾长川收起账册,重新戴上毡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孟显荣:
“回去告诉孟青武。”
“把他的狗爪子从落凤峡和商路上收干净。”
“若是血虎堡的春耕缺了一头牛,或者死了一个伤兵,我便把这本账册,亲自递到京城御史台的帅案前。”
孟显荣捂着剧痛欲裂的脖颈,大口喘息,眼中全是无边的恐惧,连一个字都不敢回应。
门外,三辆独轮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用厚草席紧紧裹好。
韩九擦去刀口上的木屑,低声道:
“顾头,全都搬齐了,多拿了三十包生血散和二十斤硫磺。”
“走。”
顾长川迈出回春堂大门,按刀前行。
街道两侧,原本指指点点的各路药商与看客噤若寒蝉,纷纷避让开一条坦荡的大道,无人敢挡其锋芒。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浑厚的吱呀声。
七道身影推着沉甸甸的救命药材与盐铁,顺着原路穿过玉阳关西门,在守军呆滞惊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跨出了关隘,直奔落风峡深处的血虎堡疾驰而去。
风云暗涌的玉阳关城头上,一场足以将孟家连根拔起的风暴,已然借着这三辆推车的背影,悄然拉开了毁灭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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