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野果熬酱,油纸封口
山莓熟透之后的第一周,白桦沟里的各个山沟,小峡谷都弥漫着香味。
成串的红果挂在枝头,蓝靛果也是紫莹莹的。
照禾带着女工们背着筐进山,半天就摘了几十筐。
漫山遍野的树莓把树枝都压弯了,女工们挑选熟透的树莓时仔细。
鲜果很珍贵,娇嫩得很,放在一起半天就会变软烂掉。
周杏儿蹲在筐子旁边发愁。
“照禾,这果子甜是真甜,可放不住。总不能天天赶着往县城送,一半路都颠烂了。”
陆二妮也很难过,“鲜果卖不出去的话,一个春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照禾拿起一颗山莓,在手指间轻轻一捻。
汁水顺着手指缝隙流出来,甜得有些发腻。
“果子不能保存的话,就把它熬成酱。酱可以放久一些,并且味道仍然很好。”
众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照禾架起大锅试着熬果酱。
先把山莓洗净,去蒂后放入锅中,用木勺慢慢压烂。
火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糊锅;也不能太小,太小出不来那股浓香。
照禾守在锅旁,一勺一勺地翻炒,锅中的甜味渐渐变大。
周杏儿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柴,添火,涮勺,忙得团团转。
陆二妮带着几个女工上山摘一茬熟透的果子,保证锅里的料不缺。
第一次的时候,火太大,果浆糊到了锅底,很苦。
照禾把糊锅的那一锅倒掉后,又重新生了火。
第二回火候不够,熬了半晌也还是稀汤寡水不出浆。
照禾不恼,不断地尝试,把火候、时间等都记录下来。
赵满仓拿着算盘从旁边走过,看到锅里糊了又倒,倒了又烧,不禁摇起了头,“照禾,果酱这东西很讲究,我们农村的灶台恐怕熬不出西洋味道来。”
照禾没有回答,只是把火苗又调小了一点。
到了第三回的时候,树莓已经熬成了暗红色的浓浆,蓝靛果也熬成了紫黑色的膏体。
照禾盛了一勺尝了尝,酸甜可口,香气很浓。
尝过这一勺,她终于放下心来,这酱的味道已经成了。
周杏儿和陆二妮都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你尝一点,我尝一点。
“成了。酱香味很浓。”
照禾将熬好的果酱分成几锅,对女工说火候要掌握好,搅拌均匀,分出甲乙两种。
但是照禾高兴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果酱做好之后放在哪里呢?
玻璃罐头瓶子不够用,马口铁盖子也买不到。
队里还有上一次从邻县窑厂拉回来的那些粗陶罐。
陶罐口大肚深,能够装下东西,但是却不能把罐口封上。
果酱一漏气,没几天就会发霉变酸。
照禾蹲在罐子旁边看着陶罐口,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酱已经熬好,如果罐口没有密封好,之前的功夫也一样白费。”
周杏儿想出一个办法,“要不用蜡封,家里的蜡不多。”
照禾先试着用蜡将一罐东西封好,然后放在阳光下晒了两天。
蜡融化之后顺着罐壁流到地上,果酱受热后失去了光泽,颜色也变得暗淡无光。
照禾摇摇头,“蜡受热融化,夏天阳光一晒就化了,不能保存。”
她又试了黄泥糊口,但是泥一干就裂了,还是漏气。
她想起了后山老松树上流下来的松脂。
松脂具有较强的黏性,熬制后会形成一层薄膜,即使经受风吹日晒也不易融化。
照禾心里一动,就带着周杏儿上了后山。
她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旁边,用柴刀轻轻刮下一些凝固的松脂,然后拿在手里看了看。
淡黄色的松脂在指间仍有弹性。
“可以堵住嘴巴。”
回到加工坊之后,照禾支起一口小锅把松脂放进去熬制。
火候到了之后,松脂就变成了粘稠的油液,并散发出松香味。
第一锅火太大,松脂熬成焦黑失去粘性。
照禾又煮了一锅,这次火候掌握得很好。
这次油液清澈,香味不焦。
照禾选了一张结实的油纸,把它浸到熬好的松脂里面。
油纸吸饱了松脂之后就变得又韧又密,拿起一抖也不会透水或渗水。
将熬好的果酱装入陶罐中,并且把陶罐压得非常结实。
盖上浸过松脂的油纸,边缘一圈一圈的压实。
然后用棉线把罐口缠绕起来,扎紧并封死。
一层油纸,一条棉线,照禾缝得非常严密。
最后她又在外面抹了一圈松脂,把罐口糊得严严实实。
“完成了。这样封的话,透气性差,潮气也进不去。”
一罐,两罐,三罐……照禾一口气就封了几十罐果酱。
把封好的罐子放到背阴的地窖里,并且垫上干燥的艾草防止受潮。
半个月后,照禾打开一罐果酱。
揭开盖子后,一股浓浓的山莓香味便飘了出来。
果酱颜色鲜艳,没有出现发霉、长毛的情况。
周杏儿用勺子挖了一点来尝一尝。
“香!一点都不坏,就跟新熬出来的一样。”
陆二妮也连连夸赞,“照禾,你的方法很巧妙!不用玻璃瓶,马口铁盖,只用油纸,松脂就把酱保存下来了。”
照禾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等到这批果酱发展起来之后,到了秋天就可以把山货和果酱一起运到城里去了。
照禾将一罐罐果酱重新封好之后,心里才觉得踏实了。
用土法封存的果酱可以存放一个月以上不会变质,已经熬过了水果最容易腐烂的时节。
照禾把做果酱所用的原料以及出酱率记录在一张单子上,一筐山莓可以做出两罐果酱,投入产出比十分理想。
她把熬酱、封口的方法都记在本子里,让女工们按本子上写的去做。
到了晚上,照禾端着新熬制的小碗果酱从柴棚旁边经过。
喂猞猁阿岚的时候,看见谢沉山蹲在棚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兔子肉。
柴棚里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被拉的很长。
阿岚最近终于允许谢沉山靠近了,但是仍然不从他手中吃东西。
谢沉山每天早上巡山回来之后都会到林子里打几只山雀、几只野兔,剔去骨头后放在小盆里,推到阿岚面前。
但是阿岚总是竖起耳朵等谢沉山走远之后才低头吃东西。
谢沉山不着急,每天都在剔肉,推盆,却从不靠近它。
照禾看在眼里,知道他用自己独特的方法慢慢一点点取得小兽的信任。
今天晚上谢沉山并没有将兔肉放进盆子里。
他把剔去骨头的山兔肉放在手中,递给阿岚。
阿岚竖起耳朵看着他好一会儿。
照禾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阿岚动了动鼻子之后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走了谢沉山手中那块兔肉。
谢沉山的手停了下来,呆住了。
吃完饭后,阿岚又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谢沉山蹲下身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似乎害怕惊动了它,于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又取了一些兔肉,在手上摊开之后递给对方。
阿岚没有犹豫,低头又把兔肉卷进了嘴里。
这一次,谢沉山的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照禾站在柴棚门口望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突然之间,她觉得这棚子里的猞猁跟屋里的男人一样,表面看起来冷淡,心里却藏着亲近人的渴望。
照禾没有惊动他们,将果酱碗轻轻放下后就转身回到了房间。
于是她想到,在小兽心里的那扇门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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