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兔肉入掌,阿岚俯首
到了夏天傍晚的时候,天边会出现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山里夏天的热气慢慢消退了,柴棚前面的空地上,风里都有草木的气息。
谢沉山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收拾干净的新鲜野兔。
他当天工作完之后就早早回家,在林子里打了一只肥野兔,用水冲干净后剥好。
兔肉已经去骨切成了条状放在了洗干净的木盘里。
蹲在柴棚门口,并不马上把东西扔进栅栏里。
等阿岚嗅闻够了,认出人来之后,才把木盘向前推。
照禾坐在廊下缝补衣服,抬头就看到这一幕。
这几天,猞猁阿岚已经可以吃谢沉山给的食物了,但是它还是有些野性。
吃东西的时候,它的耳朵会竖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炸毛,所以谢沉山沉得住气,并不着急,只是耐心等待。
阿岚在棚子里竖起耳朵闻了闻空气中的肉香味。
没有哈气,也没有后退,只是一动不动地蹲着,望着棚外那个高大的人。
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戒备,只有一份说不清楚的亲近。
谢沉山没有动,只是将木盘向前推动了一点。
“吃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过来吧。”
阿岚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始动了起来。
慢慢走到棚子旁边,低下头来从谢沉山手中叼走一条兔肉,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了之后并没有后退,而是就近蹲下。
谢沉山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试探着伸手,在阿岚的耳尖轻轻一碰。
阿岚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谢沉山又顺着它的脑后摸到了背上。
阿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然后把头往他的手掌上蹭了蹭。
谢沉山蹲下来没有动,又给了它两条肉。
自从小兽落到他手里,从见到人就龇牙,到现在能够挨着他睡觉,它已经慢慢对他亲近起来了。
照禾一直在廊下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拿针线了。
看着平时说话冷冷冰冰的男人蹲在棚子旁边轻轻地揉着猞猁的耳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针在手指间停了好久都没有再动,她也没有再继续缝下去。
雪道上初见,石桥立约,一屋子烟火气。
男人在她面前从不说好听的话,但是却用一双粗糙的手把能做的每一件事都做好。
谢沉山抬眼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眼神。
他朝照禾招了招手。
“过来,你也摸摸。”
照禾放好手中的针线之后就站起来走过去。
蹲在谢沉山身边的时候,她还没有敢伸手,先用手指轻轻碰了下阿岚的背毛。
阿岚没有躲开,只是转身看了她一眼。
照禾问:“它让我碰吗?”
“你试试看。”
照禾小小心心地伸手,先摸了摸阿岚的背。
阿岚顺势伏低了身子,一点也不抗拒。
谢沉山看出了她的拘谨,于是握住了她的手,一起放在了阿岚光滑的毛皮上。
手掌贴在猞猁柔软的背上,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
阿岚依偎在两人中间,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也更加轻柔绵长了。
一会把头往谢沉山的膝盖上蹭,一会又转过来碰碰照禾的手腕,好像谁也不愿意冷落。
照禾轻轻抚摸了两下,阿岚舒服得眯起眼睛,把头往她的手里拱。
她的手指触碰到阿岚耳后那小块软毛时,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阿岚的毛皮非常顺滑,还带着山林里草木和松脂的味道。
照禾顺着它的脊背一直往下抚摸,阿岚伏得更低了,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它和你很熟悉。”
谢沉山没有开口,只是把木盘往里面推了推。
“以后棚子里的口粮由我来负责。”
照禾听出他说得十分平稳,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轻轻回了一句。
“那它归你管。”
照禾听了他的话之后,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放松了一点。
第一次见到阿岚的时候,就是那只被落石压在乱石缝里、见到人就哈气的小东西。
那时它呜呜地叫着,照禾用干草来安慰它,谢沉山帮着她把上面松动的岩石顶住。
小兽将他们二人视为自己的同伴,他们也在石缝中找到了它。
现在却是一左一右伏在她与谢沉山之间。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蹲着,没有人说话。
傍晚时分,阿岚的呼噜声低沉而绵长。
谢沉山握住照禾的手,力道不重,她却觉得安心。
她低下头去的时候,耳根处就悄悄地红了起来。
谢沉山也没有放手,但是力度已经小了很多。
到了傍晚的时候,柴房里的光线就越来越弱,但是没有人去点灯。
阿岚好像是这个小默契的见证人一样,眯起眼睛伏在两个人中间。
这个夜晚,一只猞猁和两双重叠的手,让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悄然消失了。
照禾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记得阿岚皮毛的温度,以及谢沉山手掌的触感。
她翻来覆去地把这一年的点点滴滴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越品越觉得,日子竟然有点让人贪恋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赵卫国就来到护林院,满脸喜气。
“照禾,沉山,县里发了红头文件!”
赵卫国把盖有红章的公告放在了桌子上。
“公社要在入秋之前举办全县山货展销评比大会!”
“优秀的还要送到省里参加物资博览会!”
“咱们白桦沟这次,可得好好拿出一手好货!”
赵卫国越说越起劲,搓着手直转。
“这次你们攒下的本事都亮出来,不能让别的大队比下去!”
赵卫国又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隔壁几个大队听说后,都憋着劲要压咱们一头,咱们也得把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上。”
照禾与谢沉山互相看了一眼。
白桦沟里的盐渍野菜、干菌菇以及用土办法密封好的果酱,这些都是本季所收集到的干货。
这几样东西都是靠火候、手艺和人力做出来的,放到展会上,她心里有数。
照禾说:“赵队长放心吧,我们会把最体面的山货拿出来的。”
谢沉山在一旁接了一句。
“要人出力,要车拉货,护林队这边我来管。”
照禾答应下来之后,心里就开始想要参展的种类了。
盐渍野菜,干菌菇,果酱等等,一样也不能少,并且要分等级,包装好,贴上标签。
她想明天一早就把工坊的女工都叫起来。
阿岚从柴棚里探出头来,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仿佛也在为他们应和着这一声。
谢沉山走到照禾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还缺什么东西,或者缺什么家具,你告诉我,我去买。”
照禾想了想。
“缺少一口均匀燃烧的大锅,还需要一些好麻绳把东西捆扎起来装箱。”
“大锅我去窑厂时顺带带回来,麻绳我割些麻条自己搓。”
照禾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起。晨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好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谢沉山没有再说什么,将空了的木盘收好之后又给阿岚添了一碗清水。
照禾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他一件又一件地把琐事办好,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好像有了一些方向。
柴棚里,阿岚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这个夜晚,就这样安稳地过去了。
远处的山风掠过林梢,把夜里的露水送到人间。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670/1111107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