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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展销动员,全坊备战


县商业局盖了红章的大红头文件被赵卫国贴到了加工坊门口的大木板上。

全县办副业山货展销评比大会的通知在大队里传了半宿。

公社规定了这次评比中获得第一名的品种可以直接代表全县去省城参加全省物资博览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二十四名工坊女工就已经站在了场院里。

赵卫国在前面讲完动员要求之后就敲起了铜锣。

照禾走上石台,把昨天晚上写的备战单子贴到了黑板上。

白桦沟加工坊参加展会的产品种类已经确定了三种。

第一种就是一级干香菇。

第二种是盐渍蕨菜。

第三种是用土办法封存蓝靛果酱。

周杏儿站到了最前面,怀中抱着名册和记工本。

陆二妮系着蓝布围裙,面前摆着两个新的柳条筐。

女工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是白桦沟第一次在全县各公社面前展示自己的产品。

照禾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初选,复核,封包三条规矩。

“县里十几个大队都要去挑选,选出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粗糙。”

照禾将第一筐干香菇倒到了长条木案上。

“香菇只取二寸半到三寸之间的圆盖厚菇,伞开的、肉薄的、有虫眼的都去掉。蕨菜要选嫩尖部分,老梗不能有。果酱要经过三道罗布,罐口松脂浸油纸要缠五道麻绳。”

女工们听完后都答应了。

场院里摆上了长桌,备战的号子声也响起来了。

冲突在筛菇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第一批干香菇被倒到桌上后,女工们就开始用竹篾片挑选起来。

过了两个时辰之后,选出的上好香菇只有三十斤,剩下的不合格产品被堆成了两筐。

会计赵满仓拿着账本走进了工坊。

走到案板前,捡起被剔下来的香菇。

“照禾,这些蘑菇晒干了以后,在我们公社都是抢手货,你全挑出来扔一边去吗?”

“大队收购这批干菇花费了很多钱,按照你这样挑选的话,十斤里要丢掉四斤。”

赵满仓把手中的香菇拍在了木案上。

“这是糟蹋公家财产。”

陆二妮把手中的剪刀放在一边,手指被柴草刺出了几个红点。

“照禾姐,大家都剪了一天,手指头都磨破了,按这个规矩的话,今天完不成任务。”

照禾没有慌张,把一朵一级菇和一朵剔除下来的二级菇放在一起。

特级菇肉厚盖圆,边沿紧卷。

次级菇边缘的菌褶向两边散开,背面还有许多小碎片状的树皮。

“展销评比看的是上好的东西,全县的采购员拿着放大镜挑毛病。”照禾说,“一袋中混入了次品,整批货物的价格和等级都会被拉低。”

照禾又说,“这次去的目的就是夺取全县第一,争取到省城的资格。”

赵满仓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赵满仓问,“如果拿不到第一怎么办?剔除出来的几十斤次品亏损由谁承担?”

周围的女工都不敢说话。

赵满仓把算盘推到照禾面前。

“大队的账分文不能差,你要是说不出来补亏的办法,筛选规矩得放宽。”

场院里没有声音了。

照禾看账本的时候神情很平静。

“白桦沟要出名,手艺就不能低头,质量差才是真正的亏本。”

照禾说,“剔出来的二等三等菇,另外设副册入账,绝不丢掉。”

谢沉山背着麻绳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将两条牢固的巡山绳放在门槛旁边,走到长案前面。

谢沉山说,“剔除掉的次级干菇由巡山队,后山防火站按原价收购,作为冬季巡山用粮。”

谢沉山拿起桌上的记账铅笔,在大队领取的条子上签了字。

“亏空用公账来填补的话,巡山队的补贴可以抵掉。”谢沉山又说,“工坊按照最高的标准来挑选,出了问题由我负责。”

赵满仓看到字条上的签名之后,手中的算珠也就不再动了。

赵满仓说,“既然巡山队愿意承担风险并结算工钱,那么我按此条目来记录工时。”

赵满仓把账本收好之后就走出了场院。

挪开障碍之后,照禾马上又把工序给调整过来了。

二十四名女工分三个班,昼夜轮换。

第一组由陆二妮带领,负责干香菇的加工。

把每朵菇根部的硬泥脚都用小刀旋切干净后放在木格架上,再用细毛刷将表面灰尘清理掉。

八百斤干香菇要经过三次筛选。

最后只保留了二百斤整齐划一的特级厚花菇。

第二组由周杏儿负责,制作盐渍蕨菜。

大陶缸刷洗得非常干净,没有一点青苔。

照禾亲自站在大缸前面,控制饱和盐水的比例。

三斤清冽的井水、一斤大颗粒粗盐,大火煮开后晾至手感微温。

把蕨菜放入缸中,上面压上石头,迫使它流出苦涩的青水。

照禾用竹筷夹起一截腌好的蕨菜闻了闻。

不带酸败的味道,只有成熟的草木散发出清新的咸香。

将三百坛翠绿的蕨菜装入双耳陶罐中,然后用防潮泥封口并盖上印章。

第三组人守在大灶台旁边做蓝靛果酱。

柴火不能太旺,炉膛中间的位置要控制好火头,用光滑的干桦木勺代替铁勺。

将紫黑色的野生蓝靛果放入大铜锅中,加入便宜的粗糖慢慢熬煮。

翻动不停,一停就会糊底,散出焦味。

照禾守在灶台旁边,手被热气熏得通红。

果浆熬成拉丝挂勺后,起锅用两层细罗布过滤掉粗硬果皮、草渣等杂质。

装罐的这一道工序最为关键。

将厚陶罐放入沸水中煮透杀菌,趁热将果酱倒入。

裁好的油纸放入松脂锅中浸透之后,提起抖去多余的油脂,然后盖在罐口上。

棉线缠绕在罐口周围,一共缠了五圈。

扎口外面再刷上一层热腾腾的松脂,把缝隙填满不留空隙。

熬了四锅之后,做出的果酱质量很高。

一共做出了150罐。

全坊连续忙了三天三夜,场院里的火光一直没有熄灭。

第四天早上,所有的成品都整齐地放回仓库。

特级干香菇放入六个防潮的大柳条箱中,上面铺上干燥的桦树皮。

把盐渍蕨菜装进三百个陶坛中,每个陶坛外面都贴上白桦沟加工坊的红纸条。

蓝靛果酱放在最里面干燥的木架上,罐子外面很干净没有灰尘。

赵卫国带着一伙干部到仓库里面验收。

见到整齐摆放的山货之后,赵卫国不断地点头。

在总清单上盖上了大队公章。

周杏儿、陆二妮两人靠在门边,累得揉着胳膊,心里也踏实了。

连续几天紧绷的女工们领了工资,各回各家补觉去。

场院终于安静下来。

谢沉山回护林屋检查运货的胶轮大车,并给轴承上油。

照禾提着马灯回到后院库房进行最后的巡查。

初秋的山里雾气很重,窗外一片湿冷。

照禾把库房的门推开之后,又把门闩反手关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走路的声音。

她走到了堆放干香菇的柳条箱旁,忽然就停了下来。

她闻到的气味有些不对。

不是干香菇应有的松木香味。

气味中混着浓重的湿泥味和陈年烂稻草的霉味。

照禾俯下身来,把手中的马灯靠近地面。

库房北侧土坯墙下,泥土呈现出深暗湿润的颜色。

一条很细的水痕沿着墙根砖缝里慢慢渗进来。

垫在特级香菇箱底的干木条已经湿了,摸起来很凉滑。

窗外传来雷声,山风吹过屋顶上的旧泥瓦。

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了。

背阴的土坯老库房地势低洼,根本挡不住返潮的暗水。

潮气一旦侵入这批干香菇,大家这几天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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