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果酱出库,现钱到手
寒风吹过护林院外的白桦树,树枝上积满了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照禾走在结了冰的雪地上,很快来到了加工坊。
谢沉山大步流星地跟在她的后面,宽阔的身体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北风。
加工坊的大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向外冒出了白茫茫的热气。
蓝靛果熬煮出的浓郁果酸味和融化的白糖甜香混合在一起,使得整个院子的寒意减少了一半多。
照禾抬手把厚重的棉门帘掀开之后就走了进去,里面很热。
三口大铁锅架在青砖炉灶上,下面燃烧着通红的柞木炭,锅中的深紫色浆果汁液已经完全蒸发掉了多余的水分,变得非常粘稠。
两个女工拿着长柄柞木扁铲,在锅底一圈一圈地刮,以免锅底粘住食物。
周杏儿挽着蓝布袖套站在大案板前,从热腾腾的锅里取出一根长木勺。
“照禾,你快来看一下,稠度行不行。”
照禾拿一根干燥的细桦木签子在果膏上轻轻一碰,膏体就凝结成不易掉落的圆珠,送到鼻子前一闻,只有山果清酸,蔗糖焦香。
“起锅。”照禾将木签扔进灶膛。
“火门缩小,熄灭明火之后用暗炭余温保温,然后装罐。”
屋里24名女工齐齐应声,手脚麻利。陆二妮和两个女工戴着厚厚的棉布手套,用木提斗将滚烫的果酱舀进陶坛,每装满一斤就在台秤上过磅,确保每坛都是一斤。
照禾按照规定检验:灌坛留出半指的空隙,内衬裁剪整齐的熟松脂油纸覆盖在罐口上。
谢沉山大步走上前去,双手握住包在干牛皮里的木制把手,用双臂的力量向下压去,齿轮转动,卡扣平滑地咬合在一起。
最后一道工序叫做封蜡,把蜂蜡放在红泥小炉上加热,将陶罐倒扣进去浸到一半左右,转动一圈之后就将罐口封闭起来了。
从起锅、过磅到封蜡,每一步都由两个人互相检查。
从早忙到傍晚,最后一口大铁锅底的果泥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五千斤蓝靛果酱全部装进罐子里,分成五千个一斤装的陶坛。
谢沉山带着四个青年社员用软草绳把两个陶坛绑在一起,然后把它们平稳的抬到了新建的保温地窖里。
窖内铺有三层碎木炭和生石灰,温度常年保持在不会结冰的范围内。五千个陶坛整整齐齐的放在厚松木架上,每层之间都垫着干燥的麦秸,并且没有受到任何撞击。
赵满仓右手拿着算盘,左手拿着大队红皮出入库登记簿,在地窖门口一行一行的核对。
“这批果酱用了一万九千斤新鲜水果,按照三斤八两熬制一斤的标准计算,实际收得五千坛,出成率百分之百,没有出现焦底废品的情况。”
赵满仓把算盘收起来,在领料单和入库单上盖上了大队的印章。
大队长赵卫国穿了一件羊皮大氅走进了地窖,用手碰了碰架子上放着的陶坛。
省文工团订购了1500罐,每斤1块1毛2分钱,总货款为1680元。
姜月兰在订合同的时候,已经把三成的预付款933.6元打到了大队信用社的账户里。
加上县供销社顾主任提前批复的三千五百罐包销保底款,大队的账面上实实在在地增加了现金收入。
赵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币和购货票证,直接扔到了加工坊的木案上。
“全队今年冬天的情况都被加工坊盘活了。大队党支部经过研究决定,省文工团的第一批回款,县里的调拨定金今天就先预支一部分发给大家作为工钱补贴。”
话一出口,围在长桌前的女工和帮忙的社员就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以前在生产队做副业时,年底才把工分折合成钱分红利,从来没有听说过开工当月就直接拿到钱的先例。
赵满仓坐在桌子前把名册摊开,照禾在旁边核对工时,出成记录。
“加工坊第一期上工共二十天,正式工人二十四人,每人每天发十元现金补贴,两斤副食专用购货票。”
“负责清洗切块的6名五保户老人,4名困难知青,同样足额发放。”
赵满仓一个一个地叫人。
周杏儿走上前,双手在布裤大腿上擦了擦,接过崭新的拾元大团结。
周杏儿家里面一直有寄信催要,她也没有攒下一分钱,现在手里有十块钱,就放在贴身棉袄的夹层里。
瘸腿的五保户孙老汉拄着一根木棍走到前面,接过十元钱和副食票。老人平时没有壮劳力,在队里每年只能分到最差的口粮,冬天连盐都要省着吃。老汉把纸币摸了又摸,连声感谢大队给的活路。
24名女工,6名五保户,4名穷困知青,每个人都有收入。
还没等把账目算清楚,院子外面就传来了铜锣声和密集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许多人紧接着冲进了加工坊的大院。
赵石头、李向前抬着用红木做框架装裱的大锦旗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许多大队社员。
大红被面做成的锦旗上用黄绸缝上了八个大字:自力更生,办社有方。
赵石头将锦旗稳稳当当地放在加工坊堂屋的正中间。社员们议论纷纷,有的伸长脖子看着台上散落的陶坛,账本等物品。
村里最穷的几户今天都领到了钱,社员们心里都明白,跟着加工坊干,以后冬天不饿肚子。
赵卫国站在高大的门槛上,把双手向下压了压,院子里的锣声也就停止了。
“今天五千斤果酱顺利出库,全靠照禾同志管理有方,制度立得稳。”
“从收果子的斤两,熬酱的火候到每一笔工分账目都清清楚楚,不占集体一分钱便宜,也不亏待任何一个出力的社员。”
“大队部给照禾同志记特等功一次,奖励工分一百分。”
社员们纷纷鼓掌,赞同声接连不断。
照禾站在门口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候,把桌上的账本收拾好,用铁皮夹子固定起来。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绿色的二八大杠车穿过围观的人群停在了院子中间。
县邮电所的投递员满头白霜,斜挎着帆布邮包,从里面抽出一个加盖了两个红色长条印章的牛皮纸信封,举了起来。
“白桦沟大队部赵队长,照禾同志在不在?”
“县商业局转达省商业厅的加急调令!”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卫国三两步走下台阶,接过信封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
信纸打开之后,上面就出现了省商业厅农副产品统销办公室的鲜红印章。
全省冬春物资交流博览会正式定于省城举行。
白桦沟山货加工坊是全县唯一受邀参加展览的团体。
调令要求由照禾同志、谢沉山同志带领队伍,运送第一批上好的蓝靛果酱和加工好的山珍干货,在三天之内赶到省城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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