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坚壁清野与全域动员
第五十三章 坚壁清野与全域动员
“铜锣敲急点，各村青壮带上干粮迅速分流！”
杜明站在城外三叉路口的石碾上，手里的铁皮话筒被喊得滚烫。
城关外的官道上，推车、牲口与背着包袱的人流在民兵引带下分作三道，快步向城外开拔。
此前军政委员会已按户分发了疏散竹牌，各村保甲清点丁口，无一人滞留街面阻滞军道。
杜明用力挥动按村编排的红漆木牌。
“东关三个庄子的乡亲，全顺着石桥往黑石堡转移！”
“推车走右边，挑担走中间，牲口栓紧跟在后头！”
“不要往城里挤，城里要防炮打仗，黑石堡有现成窑洞有石墙，宋老先生带队运去的两万斤粮食和饮水早就备齐了！”
老农们赶着骡马，车板上死死绑紧了被褥、铁锅和冬种粮种。
行动不便的老人和病患被担架队接应，直接护送进西山煤矿的坚固避炮坑道。
城关周边七千多名乡民沿预定路线分流至黑石堡、煤矿坑道与靠山隐蔽村落。沿途设有三处军民茶水棚与救伤哨，炊事学员架起大铁锅滚煮热姜汤，秩序井然，彻底断绝了百姓盲目涌入城内争道断粮的祸患。
城南三里外的开阔地上，陈铁牛光着膀子，浑身挂满黄泥。
直属工兵排与六十名征召的泥瓦匠、采煤工正在挥汗如雨。
一条宽达两丈、深一丈的反装甲壕横亘在公路正中央，壕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硬木桩。
“挖！两头给我铲出斜坡，底下灌上稀泥烂浆！”
陈铁牛抓着铁锹，一边铲土一边大吼。
“鬼子的装甲车只有三吨多重，履带窄得很，只要栽进这个深坑，底盘卡在木桩上就得趴窝！”
“爆破组把两具用缴获黄色炸药包和生铁碎渣改装的重型拉发地雷埋在两翼土坡上，引线引到暗壕里，听见动静再拉！”
两名工兵蹲在土坑里，小心翼翼地把木质防潮盒埋入浮土，表面用枯草和碎石伪装得与荒滩毫无二致。
城门内侧的空地上，营造组的木匠和石匠们正忙着加固第二道街垒。
老木匠带着徒弟用两尺粗的原木在街口搭起交错的鹿角拒马，后面用装满黏土的麻袋层层垒砌。
城墙内侧原本闲置的砖拱券门洞被彻底清理出来。
上方铺了双层硬木枕木，外压两尺厚的湿黄土，改造成了结实的单兵与班组防炮洞。
周衡带着韩魁沿着城墙根快步巡视。
“城南街面上的暗堡修得怎么样了？”
周衡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一处用青石条和铁轨加固的机枪掩体。
韩魁指着掩体前方仅容机枪管伸出的狭窄暗孔。
“连长，全按你的图纸弄的。”
“射孔开在墙角离地一尺高的地方，正面用两层石条夹着熟铁板，鬼子的平射炮在两百米外根本打不透。”
“里面能容纳一个机枪班，备了三根换用枪管、两桶冷水和四箱压好的子弹带。”
“鬼子步兵要是真冲进街道，迎头就是贴地扫射的交叉火网。”
周衡点头，随即转向一旁的通信兵小王。
“电话线拉通没有？”
通信兵小王立正报告。
“报告连长，从城楼观察所到城内反斜面炮排阵地、再到两个步兵连部，全铺了双股被覆线！”
“线缆全埋在青石板下的排水沟里，外面套了毛竹筒，不怕弹片切断。”
“吴文博排长在城南文峰塔和城西钟楼还设立了两个旗语传令岗，挑选了六名骑术好的战士备足战马，随时准备马匹传令！”
周衡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火炮曲射全靠这根电话线，人在，线就要在。”
此时，城东天主堂改建的战地救护所内，江晚秋正带着医护女兵进行最后的战前推演。
宽阔的地下藏酒窖被彻底腾空，四壁刷上了白石灰，挂着两盏明亮的汽灯。
三十张用木板架起的简易病床分列两旁，白布单铺得平整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煮沸的草药味和碘酒气味。
江晚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逐一核对每名战士的血型登记底册。
“重伤清创在第一道门，止血缝合在里间，轻伤包扎放在回廊。”
江晚秋声音沉稳地向围拢在身边的十二名战地护士下达指令。
“从沈家堡和火车站缴获的磺胺粉分成小包，每包两克，只用在深层弹片创口上，严禁浪费。”
“煮沸的盐水必须用双层纱布过滤，冷热两桶随时备齐。”
一名年轻的护理学员有些紧张地攥着白围裙。
“江大夫，要是伤员一下子送进来几十个，大夫不够用怎么办？”
江晚秋抬起头，目光柔和沉静。
“那就由我们来缝合。”
“你们在学堂里练了整整半个月的羊肠线打结，血管结扎和碎骨清理你们都懂。”
“只要伤员还有一口气，我们就绝不能松手。”
“我们的手术刀，就是救命的枪。”
年轻学员们重重点头，脸上的慌乱渐渐被沉着所取代。
县城北面的常平仓里，宋守仁带着二十名推车汉子正加紧倒仓。
原本集中堆放在几个大库里的三十万斤粮食，被迅速分流。
“慢点推，绳子捆紧！”
宋守仁拄着拐杖，在粮堆前高声指挥。
“每个地窖只存五千斤稻谷和一千斤麦面，分散到全城十四处坚固民房的地下室！”
“水缸装满井水，旁边放上生石灰和沙包防潮防火！”
“就算鬼子的炮弹把一个仓炸平了，全营官兵和城里的青壮也能稳稳吃上一个月！”
推车汉子们低声应和着，独轮车在石板路上吱呀作响，一袋袋粮食被悄无声息地转移隐藏。
时至正午，城头上的风声渐渐凄厉。
周衡走上南门城楼，陈大柱的一连官兵已经全员进入战位。
战士们腰间的刺刀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青灰色的冷芒，每名步枪兵面前的女墙上都整齐摆放着三个装满五发子弹的弹夹、两枚九七式手榴弹和一个盛满清水的铁水壶。
城楼拐角的砖垛后，李石头正用布片仔细擦拭着缴获的三八大盖枪机。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特等射手，怀里抱着步枪，眼神锐利如鹰。
周衡按了按李石头的肩膀。
“出城潜伏的路线摸熟了没有？”
李石头抬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连长，城南外头那片芦苇塘和砖窑废墟，俺带着两个娃子摸了三遍。”
“地道通到芦苇荡深处，上面盖着干草，鬼子从边上走过去都看不出破绽。”
“只要打响，俺专打他们的九二重机枪主射手和挂战刀的军官，让他们连观察所都立不起来。”
周衡点头。
“保住自己，才能杀更多的敌人。”
“去吧。”
李石头背上步枪，向周衡敬了个礼，带着两名射手猫着腰从南城墙下方的暗门滑入壕沟，迅速消失在开阔地的草丛深处。
城头上只剩下风吹战旗的猎猎声响。
整座青山县城在此刻化作了一座无声的钢铁堡垒。
百姓已散，粮弹已分，地雷已伏，暗火已备。
周衡站在女墙后，缓缓举起缴获的蔡司望远镜，望向南面官道的尽头。
在地平线与荒草相接的远方，一片土黄色的烟尘正滚滚升腾而起。
隐隐约约的马蹄轰鸣与沉重的履带杂音，穿透十里的旷野，向着青山城头沉沉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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