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鬼子野战联队的战书
第五十二章 鬼子野战联队的战书
陈铁牛把一封黄牛皮纸信套拍在方桌正中。
信封正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大字：降伏书。
信套里抽出的宣纸上，字迹生硬，句式狂横，加盖着深红印鉴：大久保加强支队指挥官，陆军中佐大久保胜雄。
通牒内容只有寥寥数语，限令青山县城守军于次日正午前开城出降，缴出全部枪械、火炮、库粮与县署资财，祸首周衡绑缚出城受审，若有拖延抗拒，破城之日全城化为焦土。
韩魁抓起那张宣纸，狠狠唾了一口唾沫在字迹上。
“狗日的东洋鬼子，口气大得能吞天！”
“让咱们开城受降？老子的马克沁还没尝够鬼子血呢！”
周衡坐在桌案主位，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伸手拿过那张纸，扔进身旁的黄铜火盆里。火苗轰然窜起，焦黑的纸灰打着卷沉入盆底。
“敌人越是猖狂，越说明他们习惯了旧军阀闻风丧胆的做派。”
周衡目光扫过全屋的军政骨干。
“齐寿山，把侦察排摸回来的底细讲清楚。”
齐寿山一步跨上前，抓起红蓝铅笔，在羊皮地图上连点三处红圈。
“敌人是大久保加强支队，总兵力一千二百人左右。”
齐寿山语气沉着，语速极快。
“编制包括一个满编日军野战步兵大队、一个山炮小队、一个装甲车分队，外加两百名伪军骑兵掩护侧翼。”
“重武器方面，确认配备四门九四式七五毫米野战山炮、三辆九四式超轻型装甲车，另有至少八挺九二式重机枪与二十余具八九式掷弹筒。”
“鬼子野战联队主力在沪州前线被死死牵制，大久保支队是他们在后方能凑出的全部机动兵力。”
屋内几名连排长听到四门山炮和三辆装甲车，神色骤然紧绷。
七五毫米野战山炮最大射程超过八公里，高爆弹落下来能瞬间掀翻整座院落，威力绝非营里的九二步兵炮和低压迫击炮可比。
如果拉到平原开阔地打野战，敌人的密集炮火配合装甲车穿插，能在半个时辰内把步兵阵地撕成碎片。
陈大柱按紧腰间的皮带，沉声开口。
“连长，咱们全营统共三百五十名战备兵力。”
“真要在城外硬碰硬，敌我兵力差了三倍，重炮火力更是天上地下。”
“这仗咱们怎么打？”
周衡站起身，右手指节重重扣在青山县城的城垣图记上。
“不打平原决战，依托城垣体系打梯次消耗战！”
周衡语调干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鬼子有一千二百人，看似势大，但后勤补给线拉长了整整四十里，辎重粮弹全靠赵家集到青山县这一条烂泥官道。”
“反观我们，内有高墙深壕，背靠西山煤矿、黑石堡要塞和全县支前百姓。”
“大久保胜雄把咱们当成赵世昌那伙一触即溃的散兵游勇，一上来必然骄狂轻敌，主攻方向肯定压在南门和西门开阔地。”
“我们就要用构筑好的外围阻截网与城墙工事，一寸一寸放干他们的血！”
周衡转头盯住韩魁。
“韩魁，火炮对抗是守住城头的命脉。”
“全营只有一门九二步兵炮、一门制式六十迫击炮和一门低压试制炮。”
“论射程和毁伤，我们拼不过四门七五山炮。”
“因此咱们的火炮绝不能架在城门楼上当靶子。”
韩魁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了周衡的意图。
“连长，你是要用反斜面遮蔽射击？”
“对！”
周衡抓起铅笔，在南城门内侧的凹陷货场和两处深巷背后画了三个黑圈。
“把步兵炮和迫击炮全部沉进城墙背后的半地下隐蔽土坑里。”
“由战地测绘员和神枪手组成炮兵观察所，潜伏在城楼的砖石暗射孔内，拉双路电话线把射击诸元传进后方炮坑。”
“鬼子山炮乱轰，咱们的火炮绝不暴露，哪怕城砖掉下来也不准开火。”
“直到鬼子步兵逼近城外两百米开阔地，炮排再打急速射，把炮弹全砸进敌人的冲锋横队里！”
韩魁用力拍打大腿。
“明白了！把鬼子步兵引近了再砸，逼得敌人的山炮怕误伤自己人不敢乱打！”
周衡随即转向内政与后勤各负责人。
“仗打到骨子里，拼的是仓储与救治。”
周衡看向江晚秋与宋守仁。
“鬼子有重炮，开战之后，县城难免落弹。”
“江晚秋，战地医院的重伤清创区必须连夜迁入地下防空窑洞，备齐止血粉、磺胺药与煮沸熟水。”
“宋守仁，全城存粮分仓封存，严禁把公粮聚在一处粮库。”
“罗铁城，兵工厂的发电机和机床连夜垒砌双层防爆沙袋，合格复装弹药连夜按基数下发到各连部！”
江晚秋、宋守仁与罗铁城霍然立正应答。
“保证落实到位！”
周衡目光下移，落在各防区兵力配置图上。
“陈大柱！”
“到！”
“一连三个步兵排全员进驻南门和西门核心工事。”
“把城墙垛口用原木和湿泥袋再加高两层，防炮掩体挖深挖实。”
“敌人炮击的时候，除留下值班瞭望哨，其余人员全给老子钻进防炮洞猫着，谁也不准露头挨弹片。”
“韩魁！”
“到！”
“二连控制东门与北门，抽出两个精锐排作为全营总预备队。”
“六挺轻机枪在南门街心构筑内层交叉火力点，防备城垣一旦被炸开缺口，就地堵死突破通道。”
“陈铁牛，工兵排连夜带人开赴城外两百米到五百米开阔地作业。”
周衡眼中露出冷厉的光芒。
“挖开反装甲壕，布设防步兵陷坑，把旧保安团库里的铁蒺藜、拒马和铁丝网全拉上去。”
“九四式装甲车装甲薄弱，只要陷进淤泥壕沟，工兵排就用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给我砸断它的履带！”
陈铁牛抬手敬礼，骨骼作响。
“连长放心，工兵排连夜把外围平地刨成烂泥坑，敌人的铁王八敢往前拱，定让它卡死在沟里动弹不得！”
李石头抱紧了怀里的三八式步枪，上前一步请命。
“连长，特等射手班怎么打？”
周衡看向李石头，语气格外沉重。
“李石头，你们班的任务最凶险，但分量最重。”
“你带特等射手班换上便装，潜伏在城外两侧的树林杂草和残墙断壁里。”
“日军的大炮和重机枪全靠观察员指引、靠指挥官挥刀。”
“接战之后，不用管端刺刀冲锋的普通兵，专打敌人的炮兵观测手、机枪主射手和骑马挎刀的小队长。”
“只要鬼子军官敢露头张望，就给我一枪掀掉他的铁王八钢盔！”
李石头抚摸着冰凉的枪管，低声接令。
“明白，人在枪在，绝不给连里糟蹋一颗子弹！”
周衡迈步走出指挥所正堂。
院落里夜色浓重，秋风穿堂而过，掠起衣角。
整座青山县城在沉沉夜色中严阵以待，唯有城垣高处隐约闪动着哨兵巡逻的火光。
来犯之敌不同于以往那些纪律涣散的土匪，更不同于贪生怕死的保安团，而是经过近代严苛操练、装备精良的正规野战联队支队。
但独立营也已不再是当初那支只有九根老套筒的赤手队伍。
三百五十名满编正规军战士、经历数次血火洗礼的士官班底、开炉投产的县兵工厂以及全城动员的后勤保障，就是周衡敢于抗衡强敌的根基所在。
周衡转过身，面向堂前肃立的军官骨干，拔出腰间的毛瑟快慢机，咔嗒一声推弹上膛。
“大久保胜雄想要咱们的青山县城，想要咱们的枪炮，想要全县百姓重新跪地做亡国奴。”
周衡目光如炬，声音在庭院中沉沉回响。
“传令全营，明日破晓，全员进入临战战位。”
“人在城在，死战不退！”
全屋军政干部挺起胸膛，右手握拳狠砸左胸，齐声低吼。
“人在城在！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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