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防巡逻队与水上筑垒
第六十五章 江防巡逻队与水上筑垒
铁锤砸在江底的鹅卵石上，溅起尺许高的浑浊水花。
两根碗口粗的洋槐木桩被两名工兵按在齐腰深的水流里，顶端套着铁箍，随着落锤一寸寸楔进老鸦嘴狭窄河道的暗滩下。
陈铁牛抹去脸上的水珠，攀着木桩浮出水面，朝着岸边招手。
“拉铁索。”
岸边土坡上，八名民兵合力搅动一台用生铁齿轮改装的木架绞盘。
一道可升降的油浸铁索贴着水面横跨河道，作为白昼拦船查验的明索。明索下方另有一道沉入水下三尺的暗索，两端锚进岸壁石穴。
十二枚铁铸水雷分挂在暗索两侧，雷体沉在淤泥上方，角刺保险平时锁死。几根细铜绊线贴着河床延伸到预定触发区，自家船只只走中央预留的安全闸口。
“水雷间隔六尺，暗索沉底，绊线分区。白天锁死发火保险，敌情确认后再由两岸工兵同时解锁。”
陈铁牛踩着跳板走上西岸，抓起搭在柳树上的粗布褂子套在身上。
“寻常渔船从安全闸口走，巡逻排按旗号放行。鬼子的汽艇要是贴岸绕闸口，龙骨就会挂断绊线，撞上两侧雷区。”
周衡站在老鸦嘴西侧的断崖土岗上，举起缴获的蔡司望远镜，俯瞰着整片收窄的江湾。
经过两天的赶工，原本杂草丛生的断崖土坡已被彻底改造。
两处依托天然凹陷掏挖出的半地下机枪暗堡，外层覆着三层圆木与填实黄泥的麻袋，表面遮盖着枯黄的芦苇扎排。
暗堡正面只留出一道横向三寸宽的低矮射击孔，枪口直指江心那道被水雷铁索封死的航道卡口。
暗堡内，那挺刚从日军汽艇上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端正架在沙袋上，枪管微斜向下，射界正好覆盖了三百米内的水面死角。
脚步声从土岗后方的芦苇小道上传来。
徐三宝穿着利落的青布短打，裤脚扎在绑腿里，腰间插着一支驳壳枪，身后跟着三十多名青壮汉子。
这帮汉子大多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脚掌宽扁，全是从清江两岸船帮、渔排和码头起运队里挑选出来的水性好手。
“营长，水上巡逻排集结完毕。”
徐三宝在周衡面前立正敬礼。
“全排编满三十六人，分三个水上突击班，一个机动操舵班。”
“装备点验过了，除了一条刚修好的铁甲汽艇，还有咱们老鸦嘴缴获改装的六艘硬木快划子。”
“每艘快划子船头加装了四分厚的可拆卸防浪钢板，后排能架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两侧挂四支双筒长枪和短刀，吃水浅，跑起来极快。”
周衡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队伍。
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汉子，过去为了躲避伪水警和水匪的抽税盘剥，受尽了窝囊气。
如今每个人胸前都缝着蓝布印制的白石防区军标，手里端着清一色的步枪与钢刀，腰板挺直。
“徐三宝。”
周衡目光落在这位当过江轮火夫的老兵脸上。
“从今天起，老鸦嘴往北这四十里清江水道，以及通往白石镇的全部纵深水网，全部交给你这个水上巡逻排。”
“水网是根据地的粮道，也是咱们兵工厂原料的大动脉。”
“你们的任务不是待在船舱里看水发呆。”
周衡抬手指了指前方被芦苇环绕的水湾。
“白天出两条快划子散在江面巡逻查引，夜里铁甲艇必须点火待命，每隔两更轮换游弋一次。”
“凡是没有县商会路引、不明身份的武装船只，一律逼停登船验货。遇有抗拒，直接在暗堡重机枪的射程里击沉，绝不能放一个探子顺着水路摸进县城南门。”
“营长放心。”
徐三宝捶了胸口一记。
“水里这片泥塘子，我闭着眼摸得比鬼子透亮。”
“谁要是敢打咱们根据地水路的主意，除非从老子身上踩过去，否则一片碎木板也休想漂进青山地界。”
周衡点头，领着众人走下土岗，穿过一片隐蔽的乱石滩。
在老鸦嘴江心突起的一处狭长泥沙洲上，几名通信兵正猫着腰在红柳灌木丛中穿梭。
吴文博头戴耳机，单手扶着一根用粗竹竿拼成的无线电天线杆，两名战士用细铁丝将其拉固在江心沙洲最高处的老枯树桩上。
沙洲中间挖开了一处干燥的防潮地穴，头顶支着涂满绿泥的油布帐篷。
一套用缴获九四式电台改装出的中继电台摆在柳条箱上，蓄电池的指示针微微跳动。
赵青云趴在一块平整木板上，手中的铅笔在县域地图上标注水文参数与测绘标高。
“吴文博，电波通畅吗？”
周衡踏入掩体，沉声问道。
吴文博摘下一侧耳机，转动旋钮调整了一次晶体管电容，汇报道：
“报告营长，完全通畅。”
“江心沙洲地势开阔，水汽反射信号好，这里发出的短波信号，三秒之内就能直达县署通信指挥中心，同时能清晰接收沪州租界大华商行的通商密电。”
“另外，赵青云利用望远镜与分划板，在沙洲顶端设立了全景水面观察所。”
吴文博指了指挂在土壁上的水情图板。
“下游四里外的江道拐弯处，只要有冒黑烟的汽艇或大队火轮露头，前哨能提前一刻钟敲响铜锣，并以电波通知老鸦嘴机枪暗堡与县城南门进入战斗戒备。”
周衡走上前，审视着地图上标注的火力重叠区。
岸上有明暗两处交叉碉堡，水下有潜伏的暗桩水雷网，水面有机动灵活的铁甲巡逻艇与六艘快划子，头上还有江心沙洲的前哨电台俯瞰整条航道。
原本薄弱松散的内河盲区，在此刻被连接成一个水上筑垒阵地。
江面上传来柴油机的突突声。
两艘挂着防浪钢板的快划子穿过江面，在老鸦嘴的水雷预留安全闸口调转船头。
巡逻排的战士们伏在船舷后，枪刺在天光下泛着微光。
一名坐在船尾的号手鼓起腮帮，吹响了短促的铜号。
号声穿过芦苇荡，在两岸峭壁间回荡。
号手吹完联络号，徐三宝带两艘快划子穿过安全闸口。岸上的工兵重新落下明索，在值守簿上记下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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