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深冬整训与战术考核

第六十七章  深冬整训与战术考核

“卧倒！”

韩魁嘴里含着的铜哨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已经侧身扑进了冻硬的泥垄里。

身后二十四名战士跟着齐刷刷卧倒，胸膛撞在冰碴子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西郊砖窑外的荒地上铺着一层薄霜。

土垄前方三百米处，三道用生松木板立起的暗壕靶标隐蔽在碎石堆后。

“一班机枪，左翼压制，三发短点！”

韩魁趴在泥窝里，右臂向前猛然一压。

两挺自制捷克式轻机枪的两脚架咔哒一声扎进硬土。

主射手肩膀顶住枪托，副射手半跪在侧，双手托着装满七九尖头弹的弧形弹匣。

哒哒哒！哒哒哒！

短点射在荒野上打响，弹壳从抛壳口翻落，掉在冻土上冒出细微白气。

三百米外假人靶上的木屑被打得碎散开来。

“二班，右翼跃进三十步，占领矮墙！”

哨声短促响起。

四名战士提着第二挺机枪，借着弹坑地形向前跑进。

一人在泥沟边滑了一下，旁边的副射手一把扯住他的武装带，两人顺势滚进残破的矮墙后，机枪瞬间上架。

副射手右手抹去弹匣口上的泥砂，掌心下按拍实弹匣底部，利落入锁。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从跃进、架枪到击发，耗时不过五秒。

周衡裹着青布棉大氅立在指挥所的高坡上，手里捏着秒表。

咔哒。

秒表指针停在两分十五秒上。

“步机协同还算利索，但换弹匣时副射手抬了头。”

周衡目光冷峻，指着矮墙方向。

“正规战里，鬼子的掷弹筒专找机枪副射手的位置打，只要露出一截棉帽，一发榴弹就能把机枪组连人带枪端掉。”

陈大柱站在周衡身侧，掏出铅笔在硬纸板上记录：

“换弹全程伏地侧身，违者扣当月实弹射击成绩。”

此时，坡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赵栓柱带着两门制式六十毫米迫击炮分队跑步进入阵地。

炮手们动作熟练，一人放座钣，一人架炮架，第三人迅速旋动高低机与方向机。

“标定两号目标，距离四百，微调两格！”

赵栓柱半跪在泥地里，拇指竖起测距后发令。

填弹手双手捧起一枚减装药练习弹，对准炮口滑入。

嗵！

炮身猛烈一顿，座钣将坚硬的冻土压出一个小坑。

练习弹掠过半空，砸在假人靶前沿五米处，轰然掀起一片泥沙。

“步兵排，跟上弹着点冲击！”

陈大柱高声下令。

一连一排的三十名老兵端着三八步枪从两侧交通壕里疾奔而出，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前面的兵开枪压制，后面的兵趁机向前跃进二十步，借着机枪压制的死角迅速逼近矮墙工事。

多兵种协同演练按部就班推进。

从机枪交替掩护跃进，到迫击炮首发定点拔除，再到突击步兵插进防御死角，各兵种的口令和动作衔接顺畅。

收操的军号声吹响。

受训官兵在砖窑前坪迅速列队，口鼻呼出白气，军装上沾满泥灰。

周衡走下高坡，目光扫过眼前的队伍。

“轻机枪排考核合格，全员列入直属正规序列。”

“赵栓柱的迫击炮组，首发命中偏差五米，算合格，但装填手动作慢了半拍，再加练三十次空膛滑弹。”

“步兵突击排冲锋散兵线拉得够开，没有扎堆挨炮轰的毛病，记一次实战优等。”

周衡交代得明白清楚，没有虚词套话。

战士们身形挺直，齐声应令。

午后，周衡带着文书穿过县城南街，步入设在天主教堂旧址的战地野战医院。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水与碘酒的气味。

走廊两旁摆放着整齐的病床，此前在城防战中负伤的战士们大多已经能下床走动。

江晚秋正伏在一张白木长桌前，戴着厚呢套袖，手里的蘸水笔在几份病历档案之间比对记录。

见到周衡进门，她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将一份整理好的实验总结递了过去。

“正想派人送去县署给你看。”

江晚秋嗓音微哑，眼眶带着连续熬夜留下的淡青色。

“德国拜耳磺胺粉的实战药效数据出来了。”

周衡翻开硬皮夹，目光落在清晰工整的对比表格上。

“这次城垣阻击战和巷战送回的重度感染伤员，共有四十六例。”

江晚秋指着表格上的红色勾记，言语平稳而专业。

“其中三十例在清创后直接使用了新换回来的磺胺粉深部填塞，外加口服配给。”

“到今天第十二天，二十八例创口渗脓明显下降，两例仍有高热，经过二次扩创后暂时稳定。截肢手术后的六名重伤员没有出现败血症，三十人目前无人死于感染。”

江晚秋呼出一口气，指向旁边另一栏灰色数据。

“而此前没有条件使用磺胺、只做盐水清创和常规敷料处理的十六例旧病例，有五例出现反复高烧与皮下化脓，其中两人做了二次扩创。”

“事实证明，这种化学合成抗菌药，对战场创伤性感染有着明确的压制作用。”

周衡合上病历夹。

“消耗了多少？”

“三十箱磺胺粉，用掉了整整四箱。”

江晚秋如实汇报。

“碘酒和脱脂棉消耗了五分之一。”

“这东西虽好，但每一克都是拿咱们的无烟煤和生铁换回来的，绝不能滥用。”

“我已经立了规矩，只有骨折贯通伤、深度撕裂伤以及大手术后的伤员，经主治医官签字后才能动用磺胺，普通皮外轻伤一律使用碘酒和盐水清创包扎。”

周衡点头赞同。

“规矩立得扎实，救命的药就得用在要害处。”

“不仅要省着用，还要想办法把用药经验传下去。”

周衡看向江晚秋，沉声交代。

“职业学堂的第二期卫生护理班下周开课，你把这份总结编成战地清创教材，教给那三十名学员。”

“往后每个步兵连必须配发两名懂磺胺用量、会压迫止血的专业卫生员，不能让战士因为流血过多或者创口化脓死在阵地上。”

江晚秋认真点头。

“教材我已经写了大半，后天就能印出来。”

走出野战医院时，细小的雪屑落在大氅的翻领上。

主街两侧的商铺门板半开着，炊烟从民宅的烟囱里升起，街头传来巡警巡逻的脚步声。

周衡把用药总结交还江晚秋，让文书将第二期护理班的名册送去印刷所。两人分开后，他转去营房检查机枪排的扣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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