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深孔镗床进青山

第七十章  深孔镗床进青山

八根合抱粗的湿洋槐滚木垫上青石坡道，上面铺着两道涂满黄油的厚槽钢。

两台生铁手摇绞盘在南门码头的石阶顶部被摇得吱呀作响，粗如儿臂的麻绳绷得笔直。

“一二，拉。”

罗铁城赤着胳膊，卡在滑轨侧面掌控着导向木杠。

一块被层层油布与粗麻绳捆扎的笨重铁器，在滚木的滚动下一寸寸向上挪动。

油布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生铁铸造的修长床身，侧面带有一行铸字：汉阳铁厂机器厂制·民国十二年。

那是整整三吨重的七尺卧式深孔镗床。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平头大板车上，固定着一台同样沉重的牛头刨床，以及四只装满英国谢菲尔德高速工具钢车刀的密封铁皮箱。

沈克成穿着长衫站在高坡上，脸色微白，双手拢在袖子里。

十天前北门棺材铺的抓捕和第二天的公开审判，让他见识了青山军的手段。

“周营长，大华行没有失信。”

沈克成走到周衡身侧，微微躬身，神态谦谨。

“动用了三艘挂着法商旗号的内河暗驳，趁着夜潮把这台设备运出黄浦江，一路上打点伪水警花了不少心思。”

“除了镗床和刨床，汉阳厂原装的导轨润滑油、加长钻杆和两套专用分度盘，一样不少，全在后头木箱里。”

周衡站在车道旁，手掌按在粗粝的铁床身上。

“沈襄理守规矩，青山的煤铁和油料就短不了你的。”

周衡目光扫过正在推车的工兵，转头对郑德海下令。

“带沈襄理去签交割文书，把预留的三百吨精洗煤和一百吨生铁批条全额结清，再多拨两千斤熟菜油作为行船贴补。”

“多谢周营长宽厚。”

沈克成如释重负，拱手行礼，跟着郑德海退向账房。

深孔镗床没有走主街，由工兵排护送，直接推进了兵工厂后院最新落成的一号重型机械车间。

车间地面预留了承重区，十天前收到沈克成送来的床身尺寸和地脚图后，工兵用生铁渣与三合土重新夯实地面，浇出青石底座，按孔位埋下了八根熟铁地脚螺栓。

“上三脚架，落位。”

罗铁城大声发令。

十名铁匠和机修工合力拉动倒链。

三吨重的沉重铁床缓缓悬空，一点点对准青石基座上的预留孔位，沉稳下落。

咣的一声沉闷震响，铁床平稳卡入槽孔。

罗铁城抓起铜角尺，半跪在地上，脸颊贴着生铁导轨，从头到尾校准平整度。

“垫铁，左侧主轴箱下面垫两张三分厚铜皮。”

“地脚螺栓用大扳手拧死，点火熔生铅灌缝，不准留一丝虚晃。”

工人们动作麻利。

红亮的铅汁顺着螺孔浇注下去，白烟腾起，将螺栓与青石基座凝铸在一起。

水轮与蒸汽动力组的技师们拉好了传动线路。

车间横梁上吊装的一根长达四丈的熟铁天轴飞速旋转，牛皮平皮带在皮带轮上啪啪作响。

罗铁城抹去手上的黑油，合上了深孔镗床的侧挂离合手柄。

嗡的一阵金属声在厂房内回荡。

主轴箱内的重型齿轮在机油池里顺畅咬合，带动着长达一丈的镗刀杆旋转推进，进刀滑枕运转平稳。

罗铁城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被风吹僵的手掌。

“有了这台老汉阳的七尺深孔镗床，咱们造枪管就算迈过一道大坎了。”

罗铁城抓起身旁一根粗加工的铬钼钢管毛坯，递给站在身旁的周衡。

“过去手工钻孔、手拉膛线，一个顶级老钳工两天才能抠出一根合格枪管，手一抖就偏心报废。”

“现在这台机床带着自动进刀和内冷油管，钻头一边转一边冲铁屑。单算深孔钻削和铰孔，一根枪管快则一个半时辰，慢则两个时辰。后面还要车外圆、切弹膛、拉膛线、热处理和校直。”

“最费工、最容易钻偏的一关，总算能交给机器做了。”

周衡看着在切削油冲刷下旋转切削的钢坯，神情沉静。

“工具钢车刀配得齐不齐？”

“全齐了。”

赵大锤在旁边捧过一只木匣，里面摆放着三十把泛着暗灰色光泽的英国谢菲尔德高速钢车刀。

“这洋钢硬度高，耐磨耐高温，吃刀深还不崩刃，磨一次能连着车削十根合金钢坯。”

周衡按住操作台的进刀手轮。

“日军在常熟集结重炮大队，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二十天。”

“深孔镗床不能停转，挑十二名懂机修的学徒分成三班，人歇机器不歇，昼夜连轴转。”

周衡语气沉冷而笃定。

“二十天内，先拿出十五根机枪主枪管、十五根备用枪管，再做七十根七九步枪枪管。旧枪管能截短修复的另列一账，不许拿返修货冒充新品。”

“这批枪管验收后，先补齐轻机枪排和步枪战损。扩连等枪、弹和射手都齐备了再办。”

罗铁城挺直腰板，点头领命。

“营长把底牌交托齐整了，二十天里要是交不出这批硬枪管，我老罗提头来见。”

周衡转过身，走向一旁刚刚安置好的牛头刨床。

几名机械学徒正拿着棉纱擦拭刨床滑枕上的防锈油。

“老罗，这台牛头刨床，除了刨削机匣导轨，还能做什么？”

罗铁城快步跟上来，指着机器开口。

“用处不少。”

“先前造迫击炮和掷弹筒，座钣上的防滑齿和后座槽全靠老钳工拿锉刀一下一下锉，费工费力还容易走样。”

“现在有了这台刨床，把铸铁坯子往工作台上一卡，刨刀来回走几趟，半刻钟就能刨出一副标准的带齿底钣。”

“不仅如此，轻机枪弹匣的冲压模具、枪机闭锁斜面，全能用它精密刨出来。”

“这台机器进门，咱们兵工厂的五金模具就算全通了。”

周衡站在机床旁，眼前系统面板无声浮现一行数据记录：

【核心军工装备引进突破达成】

-  成功引入并完成安装七尺卧式深孔镗床与中型牛头刨床，打破内膛机械化钻深孔与模具加工瓶颈；

-  兵工厂具备枪管深孔钻削、铰孔与稳定进刀能力；单机每日可完成四至六根毛坯的深孔工序，成品枪管仍需经过外圆加工、膛线、热处理、校直与试压；

-  罗铁城统筹经验进一步提升，赵大锤等学徒正式进入【3阶精工车钳技师】候选考核。

提示随即隐退。

车间内，天轴运转与金属切削的声响此起彼伏。

高压机油泵将乳白色的切削冷却液喷射在钻头尖端，泛起淡淡白汽。

银白色的铁屑在冷却油里卷曲跌落，在铁槽底部堆积起来。

罗铁城关掉进刀，抽出第一根试镗钢坯。

赵大锤拿量规检查内孔尺寸，确认合格后，将钢坯送往下一个铰孔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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