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水路初定与战前大整肃
第七十六章 水路初定与战前大整肃
四艘满载糙米与牛肉罐头的驳船被粗麻缆绳死死挽在南门水埠的生铁地锚上。
天刚破晓，江面上的残雾还没散尽。
周衡踩着湿漉漉的跳板踏上栈桥，脚底军靴沾满了黑黏的煤灰与焦泥。
陈大柱、徐三宝和陈铁牛跟在身后，棉袄上带着火星烧出的焦孔，脸上沾着厚厚的烟灰。
南门码头两侧，赶来的民兵、码头脚夫和仓库管事齐刷刷肃立在石阶旁。
那四艘吃水深达两尺半、几乎被军粮压平水线的大底驳船稳稳靠岸，人群中传出低低的赞叹声。
郑德海提着长衫下摆，快步从货亭迎了出来，手里拿着算盘和账册。
“营长，成了。”
郑德海嗓音微颤。
“常熟太平桥这一把火，日军重炮兵联队和战车队的口粮、马料全烧成灰了。”
周衡解下腰间的毛瑟快慢机递给警卫员，伸手按在驳船顶层的麻袋上。
麻袋粗糙厚实，印着清晰的日文陆军共济会精糙米字样，里头的谷物饱满干燥。
“郑德海，带仓储组立刻过秤入库。”
周衡语气沉稳，不见半点骄矜。
“糙米先拨两万斤进县常平仓，平抑城内粮价；牛肉罐头除留给野战医院与重伤员补养外，其余全部按作战基数封存进十四处防空地窖。”
“是。”
郑德海拱手领命，转身挥动红旗指挥脚夫搭跳板卸粮。
罗铁城提着一把铁锉和一盏马灯，大步穿过人群走上栈桥。
他没有看堆积的粮食，目光径直落在了陈大柱手里那挺捷克式轻机枪上。
在太平桥码头突击时，这挺新枪在关键时刻因抛壳挺簧力不足和泥沙卡壳，突击排不得不靠木柄雷连续压制。
“拿给我看。”
罗铁城眉头拧在一起，从陈大柱手里接手机枪。
在湿冷的江风中，罗铁城盘腿坐在青石码头上，三两下拔出连接销，拆开机匣、枪机和弹壳托。
借着马灯的亮光，他粗糙的手指划过机匣滑槽，在抛壳挺弹簧孔里抠出一小撮黏着机油的细黑沙粒。
“簧力差了三分。”
罗铁城吐出嘴里的烟沫子，眉头紧皱。
“咱们自己用洋铁皮和炭素钢丝卷出来的抛壳挺弹簧，连续打到七发以上受热变软，加上江水潮气和泥沙一搅，抛壳挺顶不出发射后的空壳，枪机硬顶上去，把下一发弹卡死在进弹口。”
陈大柱蹲在旁边，摸了摸额角。
“老罗，枪是好枪，打前五发准头极高，两百米外点射把鬼子压得露不出头。要不是周营长用刀尖挑得快，咱们多扔了两颗木柄雷，险些被鬼子前沿反扑。”
罗铁城抬起头，看向立在眼前的周衡。
“营长，我老罗认罚。”
“图纸和工序是我定的，闭锁铁和弹簧的公差还是放宽了。”
“不用认罚。”
周衡蹲下身，拿过那枚卡死后被撬出豁口的变型弹壳。
“新枪不上战场，摸不清毛病在哪。”
“这次是泥沙和弹簧疲劳，下回要是赶上下大雪、零下十几度冻硬了机油，枪机照样会卡。”
周衡目光沉静。
“大华行送进来的英国高速钢车刀和深孔镗床已经就位，耐疲劳弹簧钢也在仓库里放着。”
“回工坊后，把机枪班召集起来复盘。抛壳挺弹簧全部改用淬火硅锰弹簧钢重卷，导气孔调节箍的间隙放宽半丝，排沙槽加深两分。”
“不仅是这一挺，已经出厂的那六挺，全部收回车间拆改返工，通不过泥水连发测试，一挺都不准发给部队。”
罗铁城重重点头，收紧怀里的机枪零部件。
“营长放心，今晚我就把炉子生起来，不把弹簧和排沙槽改利索，老罗绝不合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杜明手捧着一叠用牛皮纸封好的公文，快步走下石阶。
“营长，城内有新回禀。”
杜明站定立正，低声汇报。
“全县公审中岛正雄与棺材铺汉奸眼线之后，城内潜伏的暗桩彻底被清理干净。”
“百姓亲眼见着汉奸伏诛，城内治安平稳。西山煤矿两百名获救矿工全部完成户籍和健康登记，其中一百四十名青壮递交了参军申请，要求加入正规营和工兵排。”
“此外，十七个模范村的二五减租全部定契，各村互助组赶在落霜前完成了三万亩冬小麦的深耕压青，良种出苗率达到九成以上。”
周衡接过公文翻看。
“矿工报名参军的，先不进正规营。”
“挑四十个懂爆破、手脚麻利的进陈铁牛的工兵爆破排，充作工程后备兵；其余人编入矿山护卫队，继续抓紧采煤，保障咱们水路大单的交割。”
“是。”
杜明领命记下。
晨光穿过散开的薄雾，照在青山县厚实的青砖城墙上。
城垣内侧，二十四处防炮洞已覆满压实的泥土，与纵横连贯的交通壕连成一片稳固的防御工事。
城头垛口处，背着三八步枪的哨兵按时换岗，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东方。
县署后院的兵工厂内，深孔镗床与刨床再次运转，高压冷却油泛起淡淡白汽，新枪管的切削工序有序推进。
周衡站在南门石阶顶端，望向南方流淌的清江水道。
老鸦嘴拔除，水龙堂覆灭，特搜队全歼，太平桥水寨粮仓起爆。
从内河暗道到租界商贸，从煤铁换药到重型机床落户，根据地的水运线路已被接通。
水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开，清江两岸的枯苇随风晃动。
常熟日军的大队骑兵扑了个空，但这只是个由头，大久保兵败和太平桥断粮，必然促使敌军加快大举进犯的步伐。
周衡按了按腰间的武装带。
眼前的平静只是大战降临前的间隙。
日军常熟重炮联队丢了粮仓，但主力未损，大口径十五厘野战重炮的调动仍在继续。
等敌军集结完毕，向青山压过来的必将是成联队的野战重兵。
战前整肃已经铺开，兵工厂返修零件的炉火重新升起。
周衡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城门门洞。
“韩魁，集合全营军官。”
周衡的声音穿过青砖门洞，沉稳有力。
“回营部，研究下一步城防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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