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火烧太平桥

第七十五章  火烧太平桥

软底布鞋踩在覆着薄霜的栈桥木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陈大柱带头翻过青石驳岸，右臂向后一招，四十名突击排战士鱼贯跃入谷仓背后的阴影。

两道运粮支渠在这里交汇。

八座草顶大谷仓背靠着一条半干涸的排水土沟，正面的青石码头上插着防风马灯，十余艘大驳船的缆绳拴在生铁地锚上。

右侧两百米外，两座砖石炮楼高耸在夜色中，枪眼处透出昏黄的灯火，顶层各支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工兵排分两路，摸进炮楼底层，把爆破药包塞在承重墙角。”

周衡伏在稻草垛后，压低嗓门下令。

“陈大柱带突击一组摸排前沿木栅，李石头盯住炮楼机枪射孔。”

“只给你们一刻钟。”

陈铁牛咬紧牙关，领着两名扛着油布药包的工兵，顺着排水沟泥水向东侧炮楼根基摸去。

水寨巡逻队正好从谷仓前方的空地上走过。

那是六名伪军与两名戴钢盔的日军曹长，手里提着风灯，嘴里低声咒骂着湿冷的江风。

走在最前头的日军曹长忽然停下脚步，狐疑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新鲜的硝烟与湿泥气味。

“谁在后面？”

日军曹长抽出腰间指挥刀，提着风灯大步向草垛方向走来。

灯光如同一道利刃划破黑暗，径直照向排水沟边缘趴着的一名工兵后背。

变故陡生。

齐寿山半跪在草垛侧翼，手中的花机关微声冲锋枪瞬间震颤。

噗噗两声沉闷的细响。

铅弹直接贯入日军曹长的咽喉与面门，血水溅在风灯的玻璃罩上。

曹长仰面栽倒，风灯脱手砸在冻土上，玻璃碎裂，煤油遇着灯芯的余火呼的一声窜起半尺高的火苗。

“敌袭！”

后方跟着的日军士兵扯开嗓子嘶声尖叫。

太平桥水寨的死寂被刺耳的警报锣声瞬间撕碎。

当！当！当！

砖石炮楼上探出两盏刺眼的探照灯，雪白的光柱在空地上乱晃，机枪拉栓的咔哒声清脆刺耳。

“打！”

周衡手中的毛瑟快慢机喷吐出一道暗红火舌。

哒哒哒哒！

十余发子弹横扫过去，刚刚端起步枪的几名伪军当场被扫倒在空地上。

四十名突击老兵不再掩藏，从各处稻草垛与堆货棚后猛扑而出，快慢机与手榴弹在水寨前沿炸响。

哒哒哒！哒哒哒！

正北侧炮楼二层的九二式重机枪猛然开火，粗重的七七机枪弹像铁鞭般抽在谷仓外墙上，麦秸与碎土扑簌簌直落。

两名正准备冲向码头的战士被重机枪压制在土坡后，泥土被子弹打得四处飞溅。

李石头端坐在草垛顶端的死角里，枪口穿过干稻草的空隙。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

探照灯的厚玻璃罩应声爆裂，电石火光瞬间熄灭，水寨前沿重新跌入昏暗。

紧接着又是第二枪。

炮楼射击孔内的重机枪主射手后脑中弹，身子一歪栽下炮位，机枪扫射骤然哑火。

“放药包！”

陈铁牛趁着火力断档的间隙，带着工兵猛扑进西侧炮楼底层的储物间。

两只重达二十斤的黄色炸药包被塞进青石立柱下方，拉火管猛然拉动，引线嗤嗤冒出刺鼻白烟。

“退后！趴下！”

工兵们连滚带爬翻出窗户，扑进排水沟。

轰！

一团耀眼的烈焰混合着剧烈的震动从炮楼底层轰然炸开。

青石地基被硬生生炸飞了半截，三层高的砖石炮楼晃了两晃，在弥漫的浓烟中咔嚓一声向侧方坍塌下去，碎石与断梁将下方的枪眼彻底埋死。

与此同时，突击一组已经杀到了码头边缘。

陈大柱换下一个空弹夹，抄起一挺从根据地带来的自产捷克式轻机枪，架在装满大米的麻袋堆上。

“压住跳板！掩护工兵搬粮！”

陈大柱扣下扳机。

哒哒哒！

打出第七发子弹时，枪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顿挫，弹壳没有被顺利抛出，后退的枪机硬生生将下一发未击发的子弹顶死在进弹口。

双发卡弹。

这是自产轻机枪在高强度泥沙与持续射击下，抛壳挺簧力不足造成的首次实战故障。

“妈的，卡壳了！”

陈大柱额头渗出冷汗，伸手去拉拉机柄，枪机却被咬死在机匣滑槽内。

正前方两处栈桥后，十几名日军警备队员端着三八步枪和歪把子机枪正借机前压，子弹把麻袋打得噗噗作响，碎米漏了一地。

“扔雷！”

身旁的副射手反应极快，扯下腰间的两枚大号破片木柄雷，拉动机关，狠狠甩向二十米外的栈桥口。

轰！轰！

加重型破片雷在木栈桥上爆开，木板被炸得断裂翻飞，碎铁砂与壳体破片横扫两丈方圆，逼退了压上来的日军。

周衡大步赶到，左手单掌切开机匣防尘盖，短刀刀尖撬住卡壳的弹底缘猛然一挑。

哧的一声，变形的空弹壳被挑出抛壳口，复进簧顺畅回弹，枪机重新闭锁。

“导气孔有泥，调大一格！”

周衡声音冷峻，没有半点慌乱。

陈大柱迅速将导气箍旋紧一挡，再次扣下扳机，流畅的点射声重新在码头前沿响起，将试图露头的几名伪军死死压制在水警棚后。

“郑德海的船靠上来了！”

徐三宝在水面上高声呼喊。

四艘空驳船破开夜雾，顺着支渠稳稳贴在青石码头侧翼。

工兵与战士们飞快将驳船上的跳板架上码头。

“只搬糙米和铁皮牛肉罐头！豆饼和粗焦炭不要碰！”

周衡站在跳板前指揮。

几十名战士如同蚂蚁搬家，双手各提两袋百斤重的精米麻袋，飞快甩入船舱。

另有战士成箱成箱将码头货亭里的日军精制罐头扔向驳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艘驳船的吃水线便迅速下沉了一尺多深，舱底堆满了扎实的军粮。

此时，常熟方向的官道尽头，隐约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与汽笛声。

日军的骑兵援兵和驻屯主力正在全速赶来。

“时间到了，撤退！”

周衡拔出手枪，对着天空连放三枪。

“工兵排，点火药！撤出水寨！”

陈铁牛带着两名工兵将最后三处定时爆破包塞进另外几座大谷仓的稻草垛底部。

引线被接连拉响。

战士们边打边退，交替掩护着跳上快划子与满载粮食的驳船。

最后一名战士跳上船板的瞬间，陈大柱抬手将一支火把狠狠掷在被淋满机油的草垛上。

呼啦！

烈焰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道冲天的火墙，迅速将连绵的谷仓吞没。

四艘快划子开足马力，拖带着吃水深沉的驳船顺着支渠疾退。

轰！轰！轰！

身后的大谷仓接连起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太平桥水寨照得通亮如昼。

黑烟滚滚升上夜空，常熟日军囤积数月的数万斤粮秣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急驰而来的日军骑兵冲到码头边时，只看到熊熊燃烧的火海与空荡荡的水面。

周衡立在领头快划子的船尾，夜风吹拂着他的棉大氅。

他伸手摸了摸那挺刚刚排除故障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依然滚烫。

自制军火的硬度、弹簧的疲劳、高强度实战中的磨合，都在这一场硬仗中暴露出了真面目。

但四船精粮已经稳稳到手，敌人的后勤命门被彻底切断。

徐三宝压下油门，快划子拖着驳船钻入芦花荡暗港的浓雾中，向着根据地全速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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