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夜摸杨家磨坊
第七十八章 夜摸杨家磨坊
白马桥外的冻土官道上，两辆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亮着暗黄的车灯，排气管喷着白烟缓缓停下。
车斗篷布被扯开，十二名头戴钢盔、手端三八步枪的日军步兵跳下车，散开在公路两侧的枯杨树下。
随后跟进的，是四名跨着高头战马的日军骑兵探哨，马蹄上裹着防滑麻布，鼻孔喷着白汽。
一名日军曹长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隐在黑夜风雪中的青山县城轮廓。
“报告联队长，前哨骑兵已抵近青山城垣五里外的大王庄，支那军外围无野战守军，城门紧闭，未见灯火。”
两里外的公路后方，中村正雄少将站在一辆带防浪钢板的指挥装甲车旁。
他披着呢子将官大衣，腰悬指挥刀，神色阴鸷冷硬。
常熟大谷仓被烧、佐藤特搜小队覆没，派遣军司令部给他的限期是三日内踏平青山。
“无野战守军，说明白石支那军已知晓大日本皇军重炮之威，缩入龟壳企图死守。”
中村正雄冷笑一声，拔出佩刀向前斜指。
“命令独立重炮兵第二大队，在官道以西三里处的杨家磨坊平地构筑阵地。”
“四年式十五厘野战榴弹炮四门，第一基数弹药就位，明日拂晓，以排炮将青山城楼与西城垣彻底轰塌！”
“步兵第一大队与战车中队进驻大王庄，待城垣破开，全线压上！”
日军传令兵翻身上马，急速向后方奔去。
官道上，沉重庞大的四年式十五厘野战榴弹炮由八匹重挽骡马拖曳着，炮轮压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重达数吨的钢铁炮身裹着防尘帆布，两百多名日军炮兵挥动铁锹镐头，开始在杨家磨坊外围平整地基、挖掘驻锄坑。
西门城楼上，积雪已有一指深。
周衡裹着棉大氅趴在角楼的射击垛口后，手里稳稳端着缴获的蔡司六倍望远镜。
视野里，大王庄方向隐隐亮起几十处避风风灯，公路西侧的平坦麦茬地里，几道粗壮的钢铁黑影正被骡马费力拖入预设阵地。
“距离一万一千米，方位西偏南十七度，杨家磨坊。”
周衡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李石头伏在身侧，手里握着铅笔，在随身油纸图上工整记下坐标。
“营长，鬼子把重炮阵地摆在杨家磨坊，那是看准了咱们手里的九二步兵炮和六十迫击炮够不着他们。”
李石头低声开口，声音极平。
“九二步兵炮最大射程不到六里地，六十迫击炮更是只能打三里半。”
“鬼子蹲在十一里外开炮，咱们城里的炮只能挨打，还不了手。”
“他们是想靠重炮把城墙轰平，再让战车和步兵大队上来收割。”
周衡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蹲在身后的韩魁与齐寿山。
“仗要是这么打，咱们造再多的木柄雷也得被炸烂在土里。”
周衡眼神冰冷如铁。
“敌军远道而来，重炮阵地刚刚落位，火炮驻锄尚未夯实，弹药车停在磨坊后院的草棚下。”
“今夜无月，风雪渐大，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战机。”
齐寿山眼睛微亮，按了按腰间的快慢机。
“营长，怎么打？”
“不跟鬼子的步兵大队硬碰，直掏杨家磨坊。”
周衡抽出腰间的红蓝铅笔，在李石头的图纸上划出一道折线。
“大王庄有鬼子一个步兵大队和战车中队，公路是死路。”
“但杨家磨坊背后，贴着一条青江支流‘白龙渠’。”
“入冬水枯，白龙渠底下全是烂泥积雪，渠深两丈，两岸全是枯芦苇，能避开公路上的日军巡逻卡点。”
周衡看向齐寿山与李石头。
“齐寿山带侦察排三十名老兵，配微声手枪、花机关和生铁倒须爪，顺着白龙渠底潜伏摸进杨家磨坊后背。”
“李石头带特等射手班，占领白龙渠北岸的乱坟岗土坡，负责敲掉磨坊哨塔上的日军探照灯与机枪暗哨。”
周衡转头看向旁边的工兵排长陈铁牛。
“陈铁牛，带十名工兵，携带兵工厂刚配好的二十个黄色定时炸药包，每包接八寸慢火索，时间卡死在五分钟。”
“你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摸进磨坊后院，把炸药包全塞进重炮的驻锄铰链、炮闩孔和堆积的十五厘重炮弹药箱底下！”
陈铁牛重重点头，胸膛挺得笔直。
“营长放心，只要摸得进去，老子哪怕用牙啃，也把鬼子的重炮管子给炸成开花喇叭！”
“行动要快，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周衡语气沉冷而笃定。
“重炮一响，大王庄的敌军骑兵和战车十分钟就能赶到。”
“得手之后，不恋战，原路撤回白龙渠，韩魁在西门外二里处带轻机枪排接应。”
“是！”
众人低声应诺，迅速散入城下通道。
片刻之后，西门水关暗道悄无声息滑开一道缝隙。
四十名精选出的突击老兵身着深色布袄，头戴无檐毡帽，手持短枪短刀，在积雪的荒野上一字排开，借着夜色与寒风，迅速滑入两丈深的白龙渠干涸渠底。
渠底积雪没过脚踝，冷风在土渠两侧呼啸刮过，掩盖了轻微的踩雪声。
齐寿山咬着牙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装了消音筒的花机关，目光如猎鹰般扫视着前方风雪中的暗影。
队伍行进得极快，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克制的喘息声在雪夜中散开。
前行约六里路，前方渠梁上方隐约传来了生铁撞击的脆响和日军工兵的喝骂声。
“停。”
齐寿山举起左手，队伍瞬间贴死在渠壁内侧的凹坑里。
李石头带着特等射手班猫腰爬上渠梁边缘，借着风雪掩护，将三八步枪推上冰冷的土坎。
两百米外，便是杨家磨坊的矮土墙。
四门黑沉沉的十五厘野战榴弹炮一字排开，两门炮已经落位，炮口高高扬起指向青山方向，另外两门炮正被十几名日军炮手用绳索拉向地基。
磨坊中央的高石碾旁，支起了一座简易木制哨塔，一盏高压电石灯正往渠底方向缓缓扫射，哨塔顶层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
后院的大草棚下，整齐码放着两百多只沉重的长条木箱，那是十五厘重炮的定装炮弹。
几名披着大衣的日军巡逻兵端着枪，在弹药堆旁来回跺脚御寒。
李石头拉开枪栓，推弹上膛，冰冷的铁准星套准了哨塔上的探照灯火孔。
风雪吹过土坎，带起细碎的雪沫。
李石头目光凝定，食指缓缓压下扳机。
啪！
一声轻微的枪击脆响被狂风撕碎。
哨塔上的探照灯火球噗的一声熄灭，电石粉末伴随着碎玻璃落了一地，整个磨坊阵地瞬间陷入漆黑。
“纳尼？！”
哨塔上的机枪手刚要张嘴呼喊，第二发子弹穿透风雪，正中他的面门。
机枪手仰面倒下，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上！”
齐寿山低喝一声，四十名老兵如同夜色中的猎豹，顺着白龙渠斜坡狂扑而上。
陈铁牛带着工兵扛着沉甸甸的油布炸药包，踩着湿滑的积雪，直插磨坊后院的重炮阵地。
风雪掩护，突袭骤起，战火瞬间在敌军重炮的心脏部位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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