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水陆整训与暗桩谍影
第八十七章 水陆整训与暗桩谍影
老鸦嘴要塞的沙洲靶场上，泥水四溅。
徐三宝光着膀子，站在两艘铁甲艇前，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
水上巡逻排的三十六名战士正分成四个班，在泥泞的滩涂与驳船跳板之间进行负重折返冲刺。
每名战士身上背着一支汉阳造步枪、两枚木柄手榴弹和三十发弹药袋，脚上的草鞋浸透了冰水，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快！动作再快点！”
徐三宝抹掉溅在额头上的烂泥，厉声吼道。
“水上排不是撑船的艄公，上了岸就是突击兵！”
“跳板搭稳，两人交替掩护，机枪手压住船头，冲上沙洲五秒内必须散开卧倒！”
话音刚落，一挺固定在船头的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打出三个长点射，子弹擦着沙洲边缘的木靶垛飞过，木屑横飞。
战士们应声扑入冰冷的泥坑中，端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靶场南面的高地上，周衡身披旧灰呢大衣，手持望远镜注视着沙洲上的整训场面。
韩魁站在周衡身侧，手里拿着整训花名册，低声汇报：
“营长，水上排三十六人，工兵排三十人，突击排四十人，全部按您的意思打通了水陆协同编制。”
“水上巡逻排负责水道封控和水运渗透，工兵排负责随船破障和水雷布设，突击排配合步机排进行两栖逐屋清剿。”
“这几天连夜合练下来，从汽艇靠岸到全排抢占滩头、架设交叉火网，时间缩短了半炷香。”
周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韩魁：
“老鸦嘴的水道是青山的命脉，敌人的陆路重炮被炸了，战车折了，航空兵没了燃油，水路就是他们唯一的渗透通道。”
“水陆协同不仅要练白天，更要练暗夜、风雨天和大雾天。”
“把缴获的那两百盒牛肉罐头分发下去，给整训的弟兄们每顿加一勺肉汤，体力绝不能掉链子。”
韩魁立正应命：
“是，后勤火头班已经熬好姜汤和肉糜，训完就喝。”
周衡走下高地，正准备策马回城，远处村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齐寿山满身泥浆，翻身下马，神色紧绷。
他快步走到周衡面前，低声道：
“营长，城西炭市街抓出一条大鱼。”
周衡脚步一顿：
“什么人？”
齐寿山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沈家地下石室截获中岛正雄的随身账本后，我们顺着常熟大茂洋行的暗账线索排查了整整七天。”
“今天上午，炭市街老油坊的掌柜刘福贵，在自家地窖里偷偷起出一台美制超短波便携电台，正准备往外发报，被侦察排两个暗哨堵在地窖口当场拿下。”
“搜查地窖时，搜出黄金三十两、常熟日军宪兵队的通行密牒一张，还有全县防炮洞和西山油库的测绘草图。”
周衡眼中冷芒一闪。
“走，回县署。”
片刻之后，县署西跨院偏厅。
老油坊掌柜刘福贵被粗麻绳捆在铁柱上，脸色惨白，嘴角淌着干涸的血迹。
两名身背大刀的警卫连战士分立两侧，李石头按着毛瑟驳壳枪守在门外。
吴文博将搜缴出来的便携电台、手抄发报密码本以及绘有密密麻麻标号的草图摊在方桌上。
“营长，密码本破译出来了。”
吴文博将一张写满墨字的译文纸递到周衡手中。
“这家伙是日军特高课埋在青山城内三年的老暗桩，代号‘地龙’。”
“中岛正雄被捕后，刘福贵彻底断了单线联系，本想趁着战乱潜伏隐匿。”
“但大王庄全歼战和常熟油料栈桥被炸之后，常熟日军特务机关发来绝密急电，许以重金，严令他无论如何查明西山防空洞储存航空燃油的精确巷道标号，以及少将中村正雄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吴文博指了指草图上一处红圈。
“他刚刚拟好电文，准备报告西山煤矿二号副井有重兵把守、疑似油料仓库的情报，还没来得及敲完波段，就被齐排长带人给截了。”
周衡把目光落在刘福贵脸上。
刘福贵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战：
“周、周长官……饶命！小人该死，小人是受了常熟大茂洋行的胁迫……”
“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周衡没有听他把话说完，拉过一张木椅坐下，目光冷如寒铁。
“我没工夫听你编造家世。”
周衡指了指桌上的电台和发报键。
“中岛正雄在公审大会上已经被枪毙了，他的下场全县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领着常熟特高课的饷银，就该知道落在我手里是什么规矩。”
周衡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钢钉扎进砖缝。
“常熟宪兵队的呼号，你每天什么时候联络？”
刘福贵喉结剧烈滑动，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开口：
“每天下午申时三刻，用四号频段联络一次，通话时间不得超过三十秒。”
周衡转头看向吴文博。
“吴文博，常熟特高课的发报手法和暗号格式，你摸透了没有？”
吴文博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挺胸回答：
“中岛正雄留下的密电底本和这次缴获的密码本完全一致，呼号与回执暗语已经彻底摸清。”
“日军特高课的发报指法习惯偏向短促重音，我完全可以模仿他的发报节奏。”
周衡站起身，走到桌案前，伸手拍了拍那台精密的电台外壳。
“既然他们急着要情报，那咱们就给常熟送一份大礼。”
周衡目光扫过齐寿山与吴文博，断然定策：
“申时三刻，由吴文博亲自发报。”
“电文内容：西山煤矿二号副井防守空虚，航空燃油全部堆放在老鸦嘴江心沙洲的水运囤仓，青山主力营正规军倾巢出动至白马桥换防，老鸦嘴江防仅剩民兵守备。”
齐寿山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营长，这是要给鬼子下套，把他们从常熟老巢引到老鸦嘴的口袋阵里来！”
周衡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日军后路燃油全无，空中瘫痪，常熟守备队急于戴罪立功夺回燃油。”
“他们若敢派水警队和精锐挺进队沿水路奔袭老鸦嘴，徐三宝的水陆巡逻排和陈铁牛的水雷暗网，正好拿他们试刀。”
周衡收起草图，转头看向刘福贵。
“刘福贵，你的命暂时记在账上。”
“如果电报发出去，常熟方面没有起疑，你还能在地牢里吃一口杂合面窝头。”
“敢动半点歪心思，齐寿山会亲手把你挂在西门城楼上示众。”
刘福贵瘫软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不敢！小人绝不敢耍花样！全凭长官吩咐！”
齐寿山一挥手，两名战士上前，用黑布袋套住刘福贵的脑袋，拖出门外押入地牢。
窗外暮色渐浓，吴文博拉灭了桌上的马灯，戴上耳机，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发报键上。
清脆的滴答声在昏暗的石屋内有节奏地响起，一道精心伪造的致命电波刺破夜空，直射常熟城内的日军宪兵特务机关。
周衡按住配枪走出偏厅，晚风吹拂衣角，眼神锋利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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