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诱敌深入与水雷暗网
第八十八章 诱敌深入与水雷暗网
老鸦嘴水道南侧的芦苇荡深处，三根粗壮的浸油原木被铁链死死锁在水底的暗桩上。
陈铁牛蹲在一艘无篷平底木船的船头，双手浸在刺骨的冰水里，将一枚西瓜大小的生铁水雷引线穿入浮标环中。
水下两尺深的地方，横拉着一道带倒钩的钢丝拦阻网。
六枚白石兵工厂自制的水下碰线锚雷顺着暗流起伏，黑色雷体隐在黄褐色的水草丛中，只露出两根细如芦苇管的触发触角。
“铁牛，水雷间距量准没有？”
徐三宝站在铁甲汽艇的指挥台后，压低声音问道。
陈铁牛甩掉手上的水珠，抓起棉布擦了擦掌心：
“量得死死的，每隔八丈设一颗，三颗一组，呈品字形封死了主航道。”
“两边浅滩全下了倒刺铁蒺藜和木桩，鬼子要是想绕过暗网，只能走中间这条深水夹道。”
“只要船底蹭上钢丝绳，拉火管一受力，三十斤高爆炸药能直接把他们的平底炮艇开膛破肚。”
徐三宝点头，转头望向右侧江心沙洲上的伪装工事。
沙洲上用芦苇席和破旧油布搭起了六排长棚，棚子外面整齐码放着上百只空柴油铁桶。
几名身穿民兵号衣的战士正挑着空箩筐在沙洲栈桥上走动，装出一副忙乱转运物资的模样。
而在沙洲背后的深土壕内，韩魁的二连轻机枪排已经架好了六挺捷克式机枪，枪口穿过伪装草席，封锁着整片开阔水面。
新拼装完成的“青山一号”三十七毫米双轮平射炮也被赵栓柱推到了沙洲北端的高坎下，炮口压平，伪装网盖满了枯黄的荻花。
周衡手持军用望远镜伏在高坎后的土掩体内，身侧是李石头和四名特等射手。
吴文博快步猫腰爬进掩体，额头上挂着细汗：
“营长，截获常熟日军宪兵特务机关发给水警突击队的行动电令了。”
吴文博将抄报纸递给周衡。
“常熟守备司令部完全相信了‘地龙’发出的电报，认定老鸦嘴是防守盲区。”
“敌水警支队出动了三艘装甲汽艇和两艘运兵平底驳船，搭载了日军水警特遣队八十人和伪军水上巡防团一个连，总共两百余人。”
“带队的是常熟水警大队长山崎中佐，他们的命令是突击占领老鸦嘴沙洲油库，抢运全部航空汽油回常熟，并封锁松江出口。”
周衡扫了一眼电文，将纸条随手揣入衣袋。
“贪心不足，自投罗网。”
周衡端起望远镜，望向东北方向的江面拐弯处。
“山崎以为这是一趟白捡战功的肥差，肯定会全速直扑沙洲栈桥。”
“传令下去，放他们的前锋装甲汽艇过去，等第二艘和运兵驳船全部挤进狭窄航道，听我的号令起爆水雷。”
“平射炮先打领头艇的驾驶台，机枪排封锁跳水残敌，不准放跑一条活口。”
“是！”
韩魁与赵栓柱低声应诺，传令兵迅速顺着交通壕向各战位传递命令。
后半夜两点一刻，东北面的江弯处传来了沉闷的马达声。
河面上飘散着一层薄薄的青灰晨雾，三艘黑色的平底装甲汽艇呈单纵队驶出芦苇岔口。
领头的日军汽艇吃水很浅，艇首架着一挺带弧形防盾的九二式重机枪，探照灯没有开，仅亮着两盏极暗的航行灯。
紧随其后的是两艘满载日伪军士兵的大平底运兵驳船，船舷两侧趴满了端着三八步枪的日军水警和伪军。
最后方是一艘体型稍大的指挥汽艇，山崎中佐站在防弹钢板后，举着望远镜贪婪地打量着沙洲上堆叠的铁桶。
“哟西，支那守备队果然毫无防备。”
山崎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狂喜与轻蔑。
“沙洲上只有几个土民兵在搬运油桶，青山正规军的大队人马全被调去白马桥了。”
“全速前进，冲上沙洲码头，夺取油料！”
领头的装甲汽艇加大马力，尾部翻滚起白色浪花，直奔沙洲栈桥冲去。
然而，当第二艘运兵驳船刚刚驶入主航道正中时，陈铁牛在沙洲暗堡里狠狠拉下了连接水底拉火钢索的生铁扳把。
咔哒！
隐藏在水底的原木暗网骤然绷紧。
第二艘运兵驳船的船底猛然刮上了横截在水下的钢丝索，水流的惯性带动着驳船向前猛冲，顺带将两枚锚雷狠狠拽向船底木龙骨。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水底骤然炸开。
三十斤高爆炸药在封闭的水体中释放出狂暴的冲击波，直接将数十吨重的木质运兵驳船底舱撕开一个三尺宽的破口。
一道数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船板碎屑与断裂的木桩伴随着数十名伪军的惨叫声飞上半空。
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底舱，运兵驳船打着旋，在不到十秒钟内急速倾覆沉没。
“纳尼？！水雷？！”
后方指挥艇上的山崎中佐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还没等他下达倒车转舵的口令，沙洲北端的高坎上传来一声尖锐清脆的爆响。
轰！
“青山一号”三十七毫米平射炮开火。
高初速穿甲弹撕裂雾气，精准命中领头装甲汽艇的铁皮驾驶舱。
半寸厚的钢板像薄铁皮一样被当场贯穿，穿甲弹在狭窄的船舱内部猛烈起爆，将驾驶员和舵轮炸得粉碎。
失去控制的领头汽艇斜斜撞入浅滩的倒刺铁蒺藜网中，卡在碎石滩上动弹不得。
“打！”
周衡手中的毛瑟驳壳枪对准江面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沙洲土壕内的六挺捷克式轻机枪瞬间织出一道密集的扇形火网。
灼热的七九尖头弹如暴雨般扫过残存的第三艘运兵驳船与山崎的指挥艇。
船上的日军水兵甚至来不及拉开枪栓，便在甲板上被打得浑身冒血，接连栽落江中。
李石头端着三八步枪，准星牢牢锁死在指挥艇防盾观察窗后山崎中佐的头盔边缘。
啪！
枪声清亮。
穿甲尖头弹穿透防弹玻璃裂隙，直接掀开了山崎中佐的钢盔，红白液体喷溅在后舱的铁板上。
敌指挥艇瞬间陷入混乱，舵手惊恐地狂打舵轮企图掉头逃窜。
“徐三宝，水上排压上去！”
周衡收枪下令。
早已在暗渠中待命的重装铁甲艇咆哮杀出。
船头的双联装八九式航空机枪以每分钟上千发的高射速扫射而出，粗长的曳光弹如火鞭般将逃窜指挥艇的螺旋桨舵机彻底打烂。
整场伏击从水雷起爆到战斗结束，仅仅用了不到两刻钟。
两艘日军装甲汽艇被俘获，一艘运兵驳船被水雷彻底炸沉，另一艘指挥艇被扫成蜂窝瘫在芦苇丛边。
八十名日军水警特遣队除重伤被俘三人外全部被击毙，随行的伪军巡防团被击毙四十余人，余下六十余人举枪跪在沉船甲板上高呼投降。
老鸦嘴水面上的硝烟在寒风中缓缓飘散。
水警排的战士们划着快橹划子，动作熟练地在河道中清理漂浮的残木与浮尸，拖拽缴获的完好汽艇。
陈铁牛带着工兵排登上了被俘的领头汽艇，检查着艇首完好无损的九二式重机枪，脸上满是笑意：
“营长，两艘装甲汽艇机器一点都没坏，油箱也是满的！”
“船头各架着一挺九二重机枪，船舱里还搜出三十箱歪把子机枪弹和六十支崭新的水警短步枪！”
周衡迈步走下沙洲栈桥，皮靴踏在冰冷的湿泥地上。
晨光穿透残雾，照在老鸦嘴坚固的水堡工事上。
常熟日军水上机动力量在这一战中被连根拔起，最后一条偷袭青山的通道已被彻底砸碎。
周衡按住配枪，目光扫过整肃的水面与被俘的敌艇，沉声下令：
“迅速清点缴获，两艘汽艇立刻交由兵工厂检修喷漆，编入水上巡逻排。”
“把俘虏押回县衙，通电全省，宣告老鸦嘴水战大捷。”
徐三宝与韩魁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雷：
“是！”
朝阳升起，江面泛着粼粼波光，老鸦嘴要塞的红旗在晨风中迎风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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