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们还会来吗
傅瑾舟没再反驳。她算账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算的是钱，她算的是时间加上风险加上信任成本，最后才折算成钱。这套算法很复杂，但她执行得比谁都利落。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E4公路。路两边是稀疏的针叶林和灰绿色的草地。北方的天空比南方低，云层压得很近。尹知夏把平板打开，开始查看冰窖的远程监控日志。
“我切断监控之后，对方没有继续行动。”尹知夏滑动屏幕。“他们只拷贝了大约百分之五的数据，被我的断网程序截停了。剩下的还留在硬盘里。”
“他们还会来吗。”
“会。他们知道我看过那张照片。也知道我一定会来。”尹知夏停顿了一下。“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妈二十三岁的样子。她穿一件白色的毛衣，站在一棵桦树下面。那个背景我查过。是挪威北部的一个小镇。叫纳尔维克。”
“纳尔维克。”傅瑾舟重复了一遍地名。“离冰窖多远。”
“冰窖在纳尔维克以东六十公里的山里。”尹知夏把地图调出来。“她拍那张照片的地方，离我放服务器的冰窖很近。近到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你觉得她跟冰窖有关。”
“我怀疑她当年离开乡下之后，来过这里。她在信上写的那个坐标，北纬六十八度东经二十度，就在纳尔维克附近。她可能在那片区域留下了什么东西。但我五年前翻遍了那座山，什么也没找到。”
傅瑾舟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去，我陪你一起找。”
尹知夏看了他一眼。“你陪我找。按小时收费吗。”
“免费。”傅瑾舟说。“这次算赠送。”
尹知夏盯着他看了三秒。她在评估“免费赠送”这个行为的合理性。根据她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经验，免费的东西往往是隐形成本最高的。但傅瑾舟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商业谈判里的试探和迂回。他就是陈述了一个决定。
“好。”尹知夏收回视线。“那我记下来。你欠我的账上减掉两百万。抵扣这次陪同的劳务费。”
“你说了算。”
尹知夏低下头继续看地图。她的耳朵尖有一点发红。傅瑾舟余光扫到了，没说出来。他把车速稍稍提高了一些，沿着E4公路一路向北。
开了大约四个小时，路过一个小镇。傅瑾舟把车停在路边一家加油站旁边，下车买了两杯热咖啡和三明治。
尹知夏没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把咖啡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杯架上继续操作平板。
“休息一下。”傅瑾舟把三明治打开递给她。“你从起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我吃了飞机上的早餐。”
“那是一个鸡蛋和一片面包。不够。”
尹知夏接过三明治，看了他一眼。“你管我吃多少。”
“我花钱雇我当你保镖。保镖有义务保证雇主体能在线。你低血糖的话，打架会慢零点几秒。”
尹知夏咬了一口三明治。“这个理由成立。”
她吃东西很快，三明治四口吃完，咖啡喝了一半。傅瑾舟坐在驾驶座上，把自己的三明治慢慢吃掉。车窗外面是北欧那种辽阔到近乎荒凉的风景，远处有雪山露出一角。
“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傅瑾舟忽然问。
尹知夏嘴里还含着咖啡，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她把咖啡咽下去，转头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超出计算范围的波动。“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傅瑾舟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折好。“你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我注意到你耳朵刚才红了。”
“那是冷。北欧太冷。”
“车里开了暖气。”
尹知夏把咖啡杯放下。“没谈过。没时间。谈恋爱要花钱。要花时间。还要花情绪成本。我算过。按照我的收费标准，谈一个正常的恋爱，从初期互相了解到中期磨合再到稳定期，至少要消耗相当于五千万的潜在收入。不划算。”
“所以你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
“我打算先买海岛。买了海岛之后，再考虑。”
“买了海岛之后呢。”
“买了海岛之后，我就不用为了赚钱拼命了。到时候时间多出来，可以重新算一下恋爱那笔账。如果算完发现可以接受，那就谈。如果还是觉得不划算，就不谈。”尹知夏说完，把平板的屏幕按亮。“我的计划很清晰。”
傅瑾舟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雪山。“如果有人在买了海岛之前就想跟你谈呢。”
尹知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沉默了两秒。“那要看他能不能接受我的报价。”
“你的报价是什么。”
“我现在没空做详细报价。”尹知夏重新低头看平板。“等我忙完这单生意再说。”
傅瑾舟嘴角弯了一下。他启动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好。那你忙完这单再说。”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路程里，两人没有再聊这个话题。尹知夏在平板上处理冰窖的远程数据迁移方案，傅瑾舟专心开车。公路两边的针叶林越来越密，天色从灰蓝变成浅白，云层低垂，偶尔有驯鹿在路边的草地上抬头看经过的车辆。
下午四点，车子离开了主干道，拐进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碎石路。路两边是茂密的云杉，树枝上挂着地衣。尹知夏把平板上的地图放大，指着前面一个弯道。“拐过那个弯之后减速。冰窖的通风管出口在路右侧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后面就是入口。”
傅瑾舟依言减速，把车速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仔细观察道路两侧的环境。地面没有新鲜的车辙印。路边的植被没有遭到踩踏的痕迹。
“地面干净。”傅瑾舟说。“至少最近两天没有人从这条路经过。”
“他们从正门进。正门在山的另一侧。那条路被他们碾过了。”尹知夏切换地图。“但通风管出口这边他们应该没发现。”
车子停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旁边。尹知夏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树和冻土混合的气味。她走到岩石后面，蹲下身，拨开一层厚厚的苔藓和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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