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考虑了
傅瑾舟听完，把水瓶放下。“对方知道你那个地址。他们可能会在入口设伏。”
“所以我不走入口。”尹知夏终于抬起头，把平板屏幕转向傅瑾舟。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冰窖的结构图。冰窖主体建在地下，除了正门，还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厘米，直通主控室。“我从通风管爬进去。你在地面掩护。”
傅瑾舟看着那张结构图。“六十厘米。你体型能过。我过不去。”
“所以你在上面。两个任务。第一，清理地面威胁。第二，在我切断正门供电之后，你把一辆越野车开到通风管出口接我。”
傅瑾舟靠回椅背。“你做计划从来不考虑别人能不能跟上你的节奏。”
“考虑了。”尹知夏把平板收起来。“我选的你。你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够用。”
傅瑾舟看着她。候机厅的灯光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报价单一样平，但傅瑾舟听得出，她在用自己的标准认可一个人。
“你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傅瑾舟问。
“能打。不废话。账目清楚。”尹知夏伸出手指数了三下。“你都符合。”
“没有别的。”
尹知夏想了想。“还有一个。”
“什么。”
“你长得顺眼。”尹知夏说完，低头继续看平板。
傅瑾舟顿了一下。他见过很多人对他表达好感，方式五花八门。有人送礼物。有人写长信。有人在他面前刻意表现。但没有一个人像尹知夏这样，用跟“账目清楚”并列的句式说他“长得顺眼”，说完之后没有任何后续反应，仿佛这件事跟冰窖的结构图一样，属于可以归档的客观事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尹知夏从平板后面抬起眼睛。“你笑什么。”
“没什么。”傅瑾舟收起笑意。“你继续。”
候机厅广播响起。前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开始登机。两人起身走向登机口。尹知夏走在前面，傅瑾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背包侧面露出半截的充电线上。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台精准的节拍器。傅瑾舟忽然想，跟这个人在一起，时间好像被压缩了。每一分钟都有事在发生。没有沉默的尴尬。她本身就不制造沉默。
飞机起飞后，舱内灯光调暗。尹知夏要了一条毯子裹在身上，把座椅靠背调到最低，闭上眼睛。
傅瑾舟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他在看一份矿石进口的合同。看了大约二十分钟，余光注意到尹知夏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左手搭在毯子外面，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敲代码。傅瑾舟把合同放下，伸手把她滑落到座椅侧面的毯子边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他动作很轻。但尹知夏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傅瑾舟的手。“你碰我了。”
“碰毯子。”傅瑾舟收回手。
“碰毯子也是碰。”尹知夏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按我的规矩，碰一下十万。不过看在你是客户的份上，打八折，八万。”
“记账。”
“你欠我很多了。”尹知夏把毯子裹紧了一点。“等我买完海岛，你欠我的账够买一艘游艇。”
“买游艇干什么。”
“停在岛边上。钓鱼。”
傅瑾舟看着她半睡半醒的样子。她眼皮耷拉着，说话的逻辑依然清晰，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种状态下的尹知夏有一种罕见的松散感，像一台高强度运行的程序进入了省电模式。
“你接着睡。”傅瑾舟说。“到之前我喊你。”
尹知夏重新闭上眼。“你不睡吗。”
“我时差适应能力强。到了北欧再睡。”
“那你帮我盯着点手机。有人转账进来叫我。”
“好。”
傅瑾舟靠在座椅上，把尹知夏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朝上摆正。九个半小时的航程，他看了三份合同，写了两封邮件，期间手机震动过两次。一次是银行理财产品的推送，一次是天气预报。他都没有叫醒她。
飞机降落在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的时候，当地时间是早上七点。北欧的晨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透进来，颜色偏冷，带着灰蓝色的调子。
尹知夏睁开眼，坐直，用十秒恢复了全部清醒状态。她把毯子叠好放在座椅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转账。很好。”
两人出关，取行李。傅瑾舟提前联系了一辆当地的越野车，租车公司的人把车钥匙送到到达大厅门口。一辆黑色的沃尔沃XC90，北欧本地牌照，不容易引起注意。
尹知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傅瑾舟把行李放好，上了驾驶座。“冰窖在哪个方向。”
“往北。离这里大约七百公里。走E4公路转乡村道路。路上大约十个小时。”
傅瑾舟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斯德哥尔摩的清晨街道上行人不多，灰蓝色的光线把整座城市染得像一层金属。尹知夏靠在副驾驶座上，把手伸到空调出风口暖手指。
“冷吗。”傅瑾舟问。
“还行。”尹知夏把座椅加热打开。“我以前来这边的时候都是冬天，零下三十度也待过。”
“你一个人来的。”
“对。建冰窖那会儿，我自己扛了四台服务器进山。雇了一辆雪地摩托，把设备从公路运到冰窖入口。来回跑了六趟。”
傅瑾舟看了她一眼。“你那时候多大。”
“十九。”
“十九岁。一个人。扛服务器。在挪威的冰天雪地里。”
“有什么问题吗。”尹知夏转头看他。
“没有。”傅瑾舟把视线转回路面。“只是觉得，你十九岁做的事，很多人三十九岁也做不到。”
“他们做不到是因为需要钱。我那时候没钱，所以只能自己做。”
“现在你有钱了。可以雇人扛。”
“雇人扛不放心。”尹知夏把暖手的位置换了一个。“服务器里存着源计划的核心参数，被别人碰过的东西我要从头校验一遍，花的工夫比我自己扛更大。账算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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