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等你回来
第五十二章 等你回来
第二日午后，桑明鸢早早便出了门。
百蛊盟内堂设在乌藤渡东边的青石山上，离他们租住的小院不算远。山脚下修了三道石阶，沿路种着避虫的银叶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裴逐川把临时木牌递给守门弟子后，便被请进了内堂。
“你在这里等我。”他转身叮嘱桑明鸢，“里面有禁制，蛊虫进去容易受惊。等我看完就出来。”
桑明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蛊匣：“我又不是非要进去。”
“那就好。”
“你快点。”
“嗯。”
裴逐川刚走进门，内堂两扇厚重的木门便缓缓合上。
桑明鸢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抱着蛊匣走到旁边的石亭里坐下。她原本以为半个时辰就能结束，便没让青芜跟着，也没带多少东西，只在袖袋里装了几块糕点和一只水囊。
起初她还算有耐心。
她把糕点拿出来，挑了块最软的慢慢吃，又将绛心蛊放在掌心里晒太阳。小虫绕着她的指尖爬了一圈，停在袖口不动了。
“你也觉得无聊？”她戳了戳它，“等他出来，我们就回去。”
绛心蛊振了振翅，没给她回应。
半个时辰过去，内堂的门没有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守门弟子换了班，仍没人出来。
桑明鸢把最后一块糕点吃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山风比街上凉，她今日穿得单薄，坐久了，手指都泛起一点凉意。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担心。
裴逐川只是进去看几只古虫，又不是进了什么龙潭虎穴。再说，他那身本事，真遇到麻烦，百蛊盟里也未必有人拦得住他。
可她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姑娘是在等方才进去的那位道友？”旁边卖茶的老妇人见她坐了许久，忍不住问了一句。
桑明鸢点点头。
“那位道友倒是有本事，刚才里面传出好几声钟响，听说是古虫出了问题。能被闻长老亲自请进去的人，想来不一般。”
桑明鸢听见这话，心里先是高兴，随后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当然有本事。
只是不知道等他被这些人发现得越来越多，会不会觉得留在她身边太麻烦。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整理蛊匣上的系带。
又过了一会儿，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桑明鸢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上的小蛊匣差点掉到地上。她赶紧抱稳，抬头看见裴逐川从门里出来，身后还跟着闻长青。
“怎么这么久？”她先开口，语气听着不太高兴。
裴逐川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
“山上风大。”
“不是让你去亭子里坐着？”
“我坐了。”
“坐了还凉？”
“你管得倒多。”
裴逐川没和她争，解下自己的外衫搭到她肩上，顺手把她袖口拢好。
闻长青站在一旁，笑道：“道友倒是疼人。方才内堂里有几只蛊虫同时发作，耽误了些时候，叫这位姑娘久等了。”
桑明鸢听见有人替他说话，脸色稍缓，还是问：“那看好了没有？”
“暂时压住了。”裴逐川道。
闻长青又补充：“裴道友对古虫的习性很熟，尤其能辨出它们何时受惊、何时主动攻击。老夫想请他再来几次，若他愿意，也可加入百蛊盟外堂。”
桑明鸢看向裴逐川。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还要考虑。”
闻长青也不催，取出一只小木盒递过来：“这是今日的酬劳。里面是三十枚灵石，还有两瓶养气散。道友若有意，三日内都可来找老夫。”
裴逐川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神色很是满意。
桑明鸢忍不住道：“你刚才在里面待那么久，就为了这点东西？”
“还有两瓶养气散。”
“你缺那两瓶？”
“缺。”
她气得想打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桑明鸢走得慢，裴逐川便把步子放得更慢。等走到山脚，她忽然问：“他们是不是想留你？”
“有这个意思。”
“那你想留下吗？”
裴逐川侧头看她：“你希望我留下？”
“我问你。”
“我还没决定。”
桑明鸢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比如百蛊盟是不是比乌藤渡好，比如他是不是会得到更多灵石，比如以后会不会有很多人找他。但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裴逐川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外衫重新披好。
“回来。”
“几点？”
“晚饭前。”
“说话算话？”
“算。”
桑明鸢这才继续往前走。
她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要是他们再留你，你就说家里有人等着。”
裴逐川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好。”
山风从两人身后吹过，百蛊盟内堂的门重新关上。门内，闻长青看着桌上那只灰翅古蛊，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方才裴逐川离开时，古蛊竟又朝门口转了一次头。
它认的，似乎不只是那个人的气息。
到了巷口，裴逐川又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桑明鸢说不饿，走了几步却盯上路边刚出锅的糖糕。
裴逐川看破不说破，买了两块，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她咬了一口，热气熏得脸颊微红，含糊道：“下次你要是还进去这么久，记得先告诉我。”
“好。”
“不能只说好。”
“我会让人出来传话。”
桑明鸢这才满意，捧着糖糕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口时，桑明鸢忽然停下脚步。
“我刚才其实有点担心。”
裴逐川看向她。
“不是担心你打不过别人。”她把手里的糖糕往他那边递了递，“我是怕你进去以后，觉得里面比外面好，就不想回来了。”
裴逐川接过糖糕，咬了一口：“里面没有你。”
桑明鸢怔了怔，随即把脸转开：“谁问你这个了？”
“你。”
“我没问。”
他没有拆穿，只把剩下的糖糕包好，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进院门时，她忽然又问：“你今天有没有想过不回来？”
裴逐川替她推开门：“没有。”
“真的？”
“真的。你还等着我吃晚饭。”
桑明鸢这才笑了，先一步进屋，把那包糖糕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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