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第六十七章 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桑明鸢一连三日都在折腾那根金丝。
她给它换过两种药粉，试过灵蜜，还找来一截软布，让它学着卷起来。金丝确实会动，却动得没什么规律，时而能勾住一枚铜钱，时而连帕子都拿不稳。
她不服气，写了一张小小的记录表，什么时辰碰了什么、过多久有反应，都记在上头。等到第四日早晨，纸已经写满两张，她自己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头一天她还能撑住，第二天便开始眼酸。到了第三日，她连平日最爱吃的桂花酥都没吃完，晚饭也只喝了半碗汤。裴逐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偏说没有，直到夜里偷偷起来看药册，被他撞见，才不情不愿地回床上。
她并不是存心折腾身体。母亲留下的东西忽然有了反应，她怕自己一停下来，线索又断了。尤其黑风门已经盯上他们，若连这根金丝会做什么都不知道，下次真有人闯门，她拿什么护住蛊匣？
她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没有向裴逐川解释，因为她知道一解释，他又要劝她休息。
裴逐川进屋时，她正伏在桌上，手里还握着笔。
“大小姐，先吃早饭。”
“等会儿。”
“你昨晚睡了多久？”
“睡了。”
“多久？”
“不记得。”
裴逐川将她手里的笔抽出来。桑明鸢立刻抬头要抢，起得太急，眼前却一阵发黑，只好扶着桌沿站住。
裴逐川赶紧托住她的胳膊：“还说没事？”
“就是坐久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指尖，又检查腕上的金丝。那根丝比昨日亮了，却在她脉搏稍弱时收紧半寸，像是正一点点借用她的气息。
“今天不许再试。”
桑明鸢顿时不乐意：“我才找到一点门道。”
“等吃了药、睡够觉，再慢慢研究。”
“你凭什么替我安排？”
“凭你刚才差点晕过去。”
她瞪着他，见他一脸认真，只好把话咽回去。
那碗汤其实熬得不容易。裴逐川先把银叶苔泡开，挑去其中太烈的叶脉，再把养气散分两次加进去。他试过温度，怕她嫌烫，特意把碗搁在凉水边缓了一会儿。
从前他在养蛊院干活，见过桑明鸢喝苦药的架势。侍女端来三回，她能想出四个不喝的理由，一会儿说烫，一会儿说凉，还有一回嫌碗沿有个小缺口，硬要换一只。如今身边没了侍女，她这毛病倒半点没改。
他早就把蜜梅备好了，偏先不拿出来，打算听她自己讨价还价。
裴逐川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来一碗温脉汤。汤色浅褐，热气里带着浓浓的苦药味，桑明鸢才闻了一下，眉头便皱得老高。
“我不喝。”
“里面加了银叶苔和养气散，能缓你这两日的虚乏。”
“闻起来就苦。”
“苦一点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不碍事？又不是你喝。”
裴逐川当着她的面舀了一勺，自己喝下去。等她还想找理由，他放下勺子，坦坦荡荡道：“确实苦。”
“你看！”
“但得喝。”
桑明鸢把脸转开。她从小最讨厌苦药，小时候母亲哄她喝药，总要给一颗蜜饯。父母不在以后，她更是能躲就躲。现在裴逐川把药端到她面前，偏还一副不肯退让的模样。
她越想越委屈，忽然道：“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裴逐川一怔：“没有。”
“那怎么什么都不许我做？不许熬夜，不许碰虫，不许吃这个，不许吃那个。”她扳着指头数，“我养个蛊还得听你指挥。你从前在桑府，可没这么敢管我。”
“从前你叫我去毒池捞虫，我还真去了。”
“你还翻旧账！”
他被她逗笑，却没把药端走：“不是嫌你麻烦，是怕你把自己折腾病了。”
桑明鸢眼圈微红，故意把话说得很重：“我看你就是不疼我了。”
裴逐川沉默片刻，从袖袋里取出一只小纸包，打开是一块她最喜欢的蜜渍青梅。
“喝完这碗，给你吃。”
“拿一颗梅子就想打发我？”
“还可以加一块栗糕。”
“你当我几岁？”
“那大小姐自己提价。”
她把汤碗挪近一点，想了半晌：“两颗梅子，还要今晚不许逼我看药册。”
裴逐川笑着点头：“成交。”
她这才捏住鼻子，一口一口把汤喝完。喝到最后一勺，苦得脸都皱起来，裴逐川赶紧把蜜梅递过去。酸甜味刚散开，她就忍不住道：“明日这药能不能换个方子？”
“我试试。”
“不能只是试试。”
“好，找个不那么苦的。”
喝完药，她倒比早上有了精神，坐在窗边晒了一会儿太阳，还兴冲冲地要试金丝。裴逐川干脆把药册拿走，问她不是刚答应今日不折腾。桑明鸢这才想起自己亲口谈好的条件，气得拿帕子朝他丢过去。
裴逐川把帕子接住，顺手给她叠好放到枕边。她看着他慢慢收拾屋子，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也确实折腾得过了头，连吃饭都不能让他安心。
她拿出一块蜜梅递给他：“喏，给你一颗。”
“不是你赢来的？”
“本小姐赏你的。”
裴逐川接过来，却没吃，放到桌边的小盒子里。她问他为什么，他说留着等她下次喝药。桑明鸢一听又想打人，最后自己先笑了。
等药劲上来，她的手终于暖了些，金丝也不再绷得那么紧。裴逐川把她那两张写满的观察纸取来，劝她明日先别继续试。桑明鸢本来还想顶嘴，低头看见纸上有几个字已经写歪，便知道自己确实累得厉害。
“那明天不记了。”她咕哝，“不过你得替我盯着它。它要是自己破壳，你一定叫醒我。”
“好。我先看，你醒了再一起看。”
她这才肯把药册合上。
晚上，裴逐川替她把热水放到床边，又拿了暖手的小铜炉。桑明鸢捧着铜炉，小声问：“我今天是不是有点不讲理？”
“没有。”
“明明就有。”
“大小姐要是肯多睡一会儿，我什么都能答应。”
她轻轻哼了一声，躺下前还不忘提醒：“两颗蜜梅，别忘了。”
等她睡熟，裴逐川又检查那根金丝。金丝已经松开，却没有彻底暗下去，而是顺着她的脉搏一闪一闪。
它像在等待另一股气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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