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别丢下我
第六十八章 你别丢下我
屋里的灯只留了一盏。
桑明鸢喝过药，困意上来得快，裴逐川刚替她盖好被子，她就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松。
“你去哪儿？”
“把药碗拿出去。”
“等会儿再拿。”
“就放桌上，不走远。”
她这才松开手，闭着眼睛往里挪了一点，给他空出位置。裴逐川坐在床边，替她把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等她呼吸慢慢平稳，才起身将灯芯拨暗。
她睡前还特意把新买的腰带拿出来看，问裴逐川明日出门要不要系上。他说旧的还能用，她便把腰带直接塞到他枕边：“新衣服就该配新的，你再嫌贵，我就把你的旧衣全收走。”
裴逐川只好答应。她想了想，又问明日能不能给绛心蛊换个小囊，旧的那只口子太窄，虫子出入总要蹭翅膀。他也答应了。两人说的都是些小事，谁也没提黑风门，桑明鸢说着说着便困了。
这些日子难得有一晚，她是笑着闭眼的。
这几日两人谈得最多的，不是黑风门就是古虫母脉。难得有个清静夜晚，裴逐川没有再提那些事，只把暖炉放在她脚边，自己靠着床头翻看客卿领来的旧书。
桑明鸢睡得并不安稳。
她又梦见了那个地方。
梦里的地面铺满灰白石板，远处立着半截高高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古老龙纹，门后全是她看不清的身影。裴逐川站在门前，身上穿的早已不是那件被她嫌旧的外衫，袖口金纹翻动，连周围的修士都向他低头。
有人拿出一卷古图，问他遗迹里的龙脉怎么破。有人说起上界某处秘境，邀请他同行。几名女修站在旁边，提起他多年以前的战绩，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
桑明鸢抱着蛊匣站在阶下。
她想走上去，却发现台阶高得没有尽头。她好不容易爬了几级，腿便软了。旁人从她身边经过，个个步履轻快，只有她怎么也赶不上。
她叫裴逐川。
明明张开了嘴，声音却传不出去。
梦里她还看见一个更难受的画面。裴逐川站在一群人中间，低头认真听一名女修说着什么。那女子穿着干净利落，手里拿着长剑，一开口便能叫出他修炼的功法名字。桑明鸢往前挪了半步，想问问他那人是谁，却被一名守门修士拦住，说没有灵根的人不能进去。
她生平最讨厌别人拿这事说嘴，平日早就骂回去了。可在梦里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攥着蛊匣看着裴逐川的背影。她伸手碰了碰腕上的金丝，金丝也没有回应。
石门忽然开了，裴逐川随着众人往里走。有人回头看她，问她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桑明鸢气得想反驳，可梦中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下一瞬，她又看见当初那个结局：被蛊虫反噬的自己倒在冰冷地上，裴逐川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有回头。
“裴逐川！”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已经紧紧抓住一截衣袖。
“我在。”
裴逐川被她叫醒，立刻握住她的手。她掌心冰凉，额头出了汗，眼睛睁得很大，好一会儿才认出自己在小院里。
“做噩梦了？”
桑明鸢没有回答，只往他身边挪，额头碰上他的肩膀。裴逐川伸手抱住她，没再追着问。
窗外一阵风吹过，窗栓轻轻响了两下。
她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我梦见你走了。”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那儿有好多人，他们都会修炼，都会说我听不懂的话。你跟他们说话，都不回头看我。”
裴逐川摸了摸她的头发：“梦是梦。”
“可你以后真的会去那些地方。”
“那就带你去。”
“要是我走不动呢？”
“我背着。”
“要是那里不能让凡人进去呢？”
“换个能进去的地方。”
桑明鸢觉得这人说得太轻巧，抬头瞪他：“你以为修仙界是集市，想换摊子就换？”
“我没那么大本事。”裴逐川看着她，“但我有腿，能陪你走。你累了，我也能停。”
她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赶紧把脸埋回他肩上。
“你就会说好听的。”
“那你想听难听的？”
“不想。”
“好，那我继续说好听的。”
他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自己已经在找温养经脉的药方。没有灵根不代表只能等着身体越来越差，有些古蛊和灵药能替凡人护住气血，只是得慢慢查，不能拿她的身体乱试。
桑明鸢听到这里，忽然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要拿自己的龙血给我试药？”
“没有。”
“真的？”
“未经你同意，不会乱来。”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那你也不许把自己弄伤。我不想为了多活几年，让你天天流血。”
裴逐川应了。
裴逐川并非没有想过她寿数的问题。前些日子百蛊盟那位灰袍长老说了许多难听话，他当时只顾着护住她，没有继续争辩。可他心里明白，凡人的身体终究经不起长年累月的虫息消耗。
他不想拿一句“以后再说”敷衍过去。若旧井真有母脉一族留下的养息法，他就去查；若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寻药可以慢，但不能拿她当试药的容器，更不能让她为了跟上自己，受她根本承受不住的苦。
她临睡前还有些不放心，伸出小指勾住他的衣角：“你说好了，不能不告而别。”
“说好了。”
“哪怕以后去了什么上界也不行。”
“嗯。”
“还有，我不想学御剑。上次连高一点的船板都差点摔下去。”
裴逐川忍着笑：“那就不学，坐车也能走很远。”
桑明鸢听他答得一本正经，心里终于安稳。她原本还想再找一句狠话，困意却先上来了，不一会儿便抓着他的袖子睡着。
他等她重新睡着，才轻轻松开手，将腕上的金丝露出来检查。金丝亮了一瞬，又安静下来，像认得他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旧档上那句“母脉护主，借双息而生”。
若它能护主，是否也能温养宿主？
若找对了法子，桑明鸢是不是就不必像她梦里那样，只能站在修士走不到的地方？
他把被角拉好，记下了要去查的那本古籍。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611/1111105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