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没那么讨厌了
罗春花几步走到门口，往田地方向一看，立刻反应过来。
“这雨下个没完，田里肯定积水了！”
稻苗刚稳住没多久，最怕长时间泡着。
水要是排不出去，根捂烂了，轻则黄苗，重则整片死苗！
庄稼人忙活一季，怕的就是这种时候出事。
罗春花哪里还坐得住，转身就去墙角翻东西。
半晌，她扯出家里唯一一件蓑衣。
那蓑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边缘都毛了。
肩头还破了两处，真穿出去也挡不了多少雨。
可这种天气，有总比没有强。
罗春花把那件破蓑衣抖了两下，直接往陆山远身上一披。
“山远，你去田里把水口放开，别让苗一直泡着。”
陆江停当即站起身：“我去吧。”
“你坐下。”
罗春花一把把人按回凳子。
“军营里操练一天才回来，又淋了一路雨，还折腾什么？”
陆山远也赶紧拍了拍胸口。
“大哥你歇着，我能行！放个水又不是上战场。”
说完，他抓起锄头就冲进雨里。
罗春花自己也没闲着，转头便招呼晏今禾几个。
“都别坐着，家里空桶木盆全拿出来，接雨水！”
万一老天爷闹脾气，大雨过后又接大旱。
现在存些水也没坏处，往后说不准就救上命了。
一家人立刻又忙起来，把能接水的家伙什全摆到了屋檐底下。
这一夜，村里好些人家都忙到了很晚。
好在发现得早，田里的水口也放得及时。
陆家几块稻田虽然积了水，到底没让稻苗长时间泡着。
雨停以后，天像是一次把该下的水全下完了。
接下来好几日，反倒日日都是晴天。
太阳一出来，地里的水汽往上蒸，山脚和林子边也跟着冒出不少菌子。
晏今禾这几日没少往山边跑。
一场雨下来，别人只觉得山路泥泞。
她看见的，却是一朵一朵从腐叶底下钻出来的小伞盖。
这个能吃，那个也能卖，再往前一点还有一簇。
晏今禾背着竹篓，一路捡得心情极好。
前两日大雨往田里灌的时候，晏今禾恨不得跟老天爷谈退货。
这会儿一朵朵菌子往竹篓里钻，她态度又很没原则地软了。
行吧，这雨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它下完以后，会自己往山上长钱。
罗春花和陆小欢今日也一道跟了来。
三人背着满当当的竹篓往回走。
罗春花脚步忽然一停，指着路边一株不高的小乔木。
“哎，这不是酸枣树嘛！”
晏今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枝条上刚冒出一层嫩叶，瞧着确实有些眼熟。
“现在还没结果，等秋天果子熟了，村里那帮孩子一窝蜂全往这边跑。”
“手脚快的一兜一兜往家装，跑得慢的只能在树底下捡漏。”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自己先笑了。
“去年小欢来晚了，好的全让别家孩子摘完了。”
“那丫头回家一路抹眼泪，哭着说别人连一颗都不给她留。”
跟在后头的陆小欢瞬间涨红了脸。
“娘！都去年的事了，你怎么还跟嫂子说！”
她急得原地跺了一下脚。
脸憋得通红，急忙给自己找补。
“那还不是他们笑我腿短，我跑不过他们嘛！”
晏今禾看着陆小欢这副越解释越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赶紧伸手在小家伙的脑袋上揉了揉。
“没关系，今年咱们提前来。”
“等果子熟了，嫂子陪你摘，肯定不让你空着手回去。”
陆小欢这才高兴起来：“我就知道嫂子对我最好了！”
晏今禾笑了笑，下意识又瞥了那酸枣树一眼。
看的却不是果子，而是枝头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嫩叶。
酸枣，嫩芽……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以前喝过的一种茶。
酸枣芽茶！
她记得有阵子自己加班得厉害，朋友给她泡过几回。
因为觉得特别有效，她还特意刷了刷相关的纪录片。
正好看过当地人采酸枣嫩芽炒茶的过程。
晏今禾眼睛顿时亮了。
果子得等秋天，叶子现在就能用啊！
她伸手摘下一片嫩叶，放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罗春花看得奇怪：“你摘这个干啥？这么嫩的叶子也不能炒菜。”
“不炒菜，拿来做茶。”
晏今禾捏着那片嫩芽晃了晃，兴致勃勃。
“这种嫩芽炒干以后就能泡水，味道清清爽爽的，还能安神促眠。”
罗春花眼睛一下瞪大了，甚至凑近闻了闻她手里的嫩叶。
“就这树叶？还能当茶叶喝？”
陆小欢已经飞快凑了过来。
“嫂子，我也要喝！我可以帮你多摘一点！”
晏今禾低头对上陆小欢亮晶晶的眼睛，忍笑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先别馋，这个没你的份。”
“小孩子不适合老喝这个，你真想凑热闹，回家给你倒碗温水，陪我们一起喝。”
陆小欢的脸一下垮了。
她眼巴巴盯着那片嫩叶，活像刚被没收了一碗肉。
“怎么又是大人能喝，我不能喝……”
她委屈了两息，忽然想到什么，又可怜巴巴确认。
“那秋天的酸枣果子……总能给我吃吧？”
晏今禾立刻笑着点头：“必须的！”
陆小欢立刻被哄好了。
行，喝不上茶就等果子，怎么算都不亏！
回去以后，晏今禾挑了一篮最嫩的酸枣芽。
先把老叶和杂叶挑出去，又简单清洗干净，摊开晾去表面的水汽。
等到晚些时候，她才搬了个小凳坐到灶边。
纪录片里是怎么做来着？
先炒，火不能太大。
还要不停翻动，把水汽慢慢炒出去。
晏今禾守着锅时还信心十足，真拿起锅铲，手却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该轻轻翻的时候一铲子把叶子掀成一团，该快的时候又磨磨蹭蹭。
她盯着锅里有的快干，有的还湿的嫩芽。
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左右脑有点不协调……
罗春花在旁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最后实在忍不住，从晏今禾手里接过铲子。
“你指挥我，我来炒，别的我不懂，下厨还能比你这个半吊子差？”
晏今禾十分识趣地让开位置。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她把脑子里的步骤一步步说出来。
罗春花听的仔细。
她常年围着灶台转，对火候的掌控显然不是晏今禾能比的。
什么时候添一根柴，什么时候把火压小，手上什么时候翻得快些根本不用人提醒。
锅里的嫩芽随着翻炒一点点变软。
没过多久，一股清淡的草木香便慢慢飘了出来。
陆大欢从外头进来，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娘，这树叶炒起来还真挺香。”
罗春花自己也有些意外。
“可不是，闻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晏今禾凑过去看，嫩叶已经从原先的鲜绿变成暗绿，水汽也差不多收干了。
“婶子，可以了，再炒就容易过火。”
罗春花立刻停手。
两人把炒好的酸枣芽摊到竹匾上，放在通风的地方继续晾干。
晏今禾凑近闻了闻，清清淡淡的香味一钻进鼻子。
她眼睛“唰”地亮了。
成了！
她捏着一小撮炒好的嫩芽，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拨起来。
本来只是上山捡菌子，结果顺手又开出一条赚钱支线。
很好，现代那边的货单又能多写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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