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别的去处

连着几日大太阳，院子里铺开的苎麻片终于晒透了。

原本还带着些青意的麻片，如今已经变得干燥发白，摸上去又韧又硬。

罗春花蹲在竹席旁边，一张一张翻看，又拿起一片迎着光瞧了瞧。

确认里头没有返潮，这才满意地点头。

“行了，能卖了。”

她这几天心里一直惦记着这批苎麻。

从割麻、剥皮、刮青，再到河里沤麻、晒干。

一家人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能换些钱回来。

罗春花起身拍了拍裤腿。

“今天镇上布坊收麻片，得早点去。”

“去晚了好货都让人家挑完了，压价更厉害。”

说完便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连旧布鞋都特意挑了双最利落的。

晏今禾看着她这一通收拾，心里直乐。

春花婶子这是把“不能灰头土脸让人觉得好欺负”几个字直接写在身上了。

见她在看自己，罗春花干脆招招手。

“今禾，你跟我一道去。你平日跑镇上多，嘴也比大欢他们活。”

“大欢、山远留家里，把剩下那些活收拾好，小欢看着鸭子，别又让它们钻菜地。”

陆小欢正在给鸭子换水，闻言立刻仰头。

“娘，我现在看鸭子可仔细了。”

“一、二、三……九只都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晏今禾忍着笑，背起一捆苎麻片，跟着罗春花出了门。

路上没走多远，就遇见了同村的人。

有的背着苎麻，有的挑着担子，显然目的地都一样。

“春花，你家也今天去卖啊？”

一个婶子隔着几步就打招呼，脸上带着喜气。

“我听说前头几个村今年麻长得都一般，咱村这批倒不错，今天说不准能卖个好价钱！”

罗春花听得眉眼也舒展开些。

“真能多卖几文最好。”

“家里盐、针线，哪一样不要钱？忙这一季，也该见点银子了。”

一路上碰见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算着价钱。

晏今禾也忍不住摸了摸背上的麻片。

这批麻可真是全家拿腰和手一点点磨出来的。

前头又淋雨又抢晒，折腾得够呛。

今天要是真能多换几文，回去那顿饭都能吃得更香。

到镇上时，布坊门口早已挤满了人。

不只是罗家村，看穿着和口音，附近好几个村的人都来了。

有人背着两三捆，也有人赶着牛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布坊门口专门支了张桌子。

管事坐在后头，旁边几个伙计负责看货、称重。

收下的麻片已经在后院门口堆起老高。

罗春花刚站稳，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她往前挤了几步，找到一个刚卖完出来的妇人。

“妹子，今天什么价？”

那妇人脸色也不好看，伸手比了个数。

罗春花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这么低？”

“可不是。”

妇人叹气：“我也以为今年能涨点，谁知道还不如去年。”

“里头说今年来卖的人太多，附近几个村的麻全赶到一块了，布坊吃不下，所以价就往下压。”

说完，她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空掉的背篓。

“可都背来了，总不能再背回去，便宜点也只能卖。”

那妇人一走，晏今禾就往罗春花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婶子，这价是不是低得有点过分了？”

她不懂苎麻行情，可看罗春花那张脸也知道，八成不妙。

罗春花叹口气，伸手比了比。

“去年晒得好的麻片，一斤还能卖到这个数，今天足足少了两成还不止。”

“咱家这一批费了这么多工夫，真按这个价卖，跟贱卖差不多。”

晏今禾听完也有些失落，眉头微微皱起。

放现代这叫供大于求。

放这里说白了就是，爱卖不卖，不卖你自己背回去。

她抬眼往队伍前头看，果然有人脸都快皱成苦瓜了，最后还是咬牙把麻片递上了秤。

罗春花却迟迟没动。

她低头摸了摸自家的麻片，越摸越舍不得。

这些可不只是麻，里面还有一家人这些天弯腰流的汗。

“要是真按这个价卖，我宁愿不卖。”

“带回去自己绩麻，纺成线，还能给家里人做几身夏衣。”

说着，她又犹豫起来。

自己做衣裳确实能省钱，可绩麻、纺线、织布又全是功夫。

家里眼下活不少，真全留下，也不一定忙得过来。

她正纠结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晏今禾抬头，只见布坊管事已经从桌后站起来，冲外头摆手。

“今日收够了！后头的都别排了，改日再来。”

人群一下炸开，几个还没卖上的村民顿时不乐意了。

“我们天没亮就往镇上赶，现在一句不收就完了？”

“明日来不来还不知道，难不成又让我们白跑一趟？”

“今年这布坊真会做买卖，价格压得这么低，还挑着收！”

管事却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任凭外头怎么嘟囔，也不再叫伙计称麻。

罗春花看着前面只差几个人的距离，脸都黑了。

刚才还纠结卖不卖。

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人家压根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背篓重新系紧：“走吧，还真得原样背回去。”

旁边几个罗家村的人也没卖上，一路出镇还在抱怨。

罗春花没跟着骂，但一路也没说话。

来时背着这一捆麻，罗春花脚下都是盼头。

如今一文钱没换着，又得原样背回去。

肩上的分量明明没变，心里却像平白又沉了几斤。

晏今禾跟在旁边，眼珠却转了起来。

古代这边卖不上价，可她又不是只能在古代卖。

现代村里收山货、收药材的人不少，苎麻片她还真没问过。

回到陆家，大欢最先看见两人。

她赶紧从院里出来，伸手就接晏今禾背上的苎麻。

“今禾姐，给我吧，你背一路了。”

陆山远也跟出来，直接把罗春花肩上的那捆接过去。

“娘，怎么还全带回来了？”

他低头看看麻片，满脸疑惑：“布坊今天没收？”

罗春花揉了揉被背带勒酸的肩膀：“收。”

“就是没轮到咱家，人家就收满了。”

“而且今天价还低得厉害，比去年少不少，真卖出去，我心里都得疼。”

陆大欢也愣住。

一家子忙了这么久，都以为今天能见着钱。

她低头摸摸晒得干透的苎麻片，心里也有点可惜。

“那这些怎么办？”

罗春花摆摆手。

“先放着。”

“实在卖不上价，就自己绩麻做衣裳，总不能坏在手里。”

晏今禾盯着那几捆麻片没出声。

今晚她正好要带着东西跑一趟现代。

万一真有人收，这一趟空手而归，说不准还能拐成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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