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嘴上说不娶，做事倒像一家人
陆江停这几日一直把私塾的事放在心上。
晏今禾嘴上没怎么提，可前几日在树下跟罗春花说起桌椅、屋子、先生工钱时，他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先生有人选，钱她也在想法子挣。
现在最麻烦的，反倒成了屋子。
第二日从军营回来，陆江停没有直接回家，脚步一转，先去了村长家。
村长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他进门还有些意外，抬头问道。
“江停？这时候过来有事？”
陆江停走过去，在旁边站定：“叔，我想跟您说说村里那两间空屋的事。”
村长手里的竹篾顿了一下。
前些日子晏今禾已经来找过他一回，说想在村里办个私塾。
当时他还觉得这丫头想得挺远。
罗家村祖祖辈辈种地的多，真正识字的没几个，有钱的人家想送孩子读书，也得往镇上跑。
穷些的更不用说。
别说束脩，光每日来回的路都折腾不起。
如今陆江停又找上门，村长心里便明白，这家人怕是真打定主意要办了。
他放下手里的竹筐：“今禾那丫头前头跟我提过。你们是真准备办？”
“嗯。”
陆江停点了下头，又觉得一句话说得太干，便补充道。
“先生她已经在找了，束脩也不会定得太高。”
“村里谁家孩子愿意来，都能过来学，不分男娃女娃。”
最后那句话一出口，村长眉头动了动：“女娃也收？”
“收。”
陆江停神色平静：“识几个字总不是坏事。”
“以后看账、认契书、出门买东西，至少不容易让人糊弄。”
这些话显然不是他自己突然琢磨出来的。
村长一听便知道，多半是晏今禾平日里念叨过。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陆江停以前回村，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闷头往家走，哪管过谁家孩子认不认字。
现在倒好。
媳妇还没娶进门，操的心先跟着人家一道多起来了。
不过村长也没戳破，只皱眉想了想：“那两间屋空着是空着，可年头不短了。”
“屋顶、门窗都得收拾，桌椅板凳更得重新添，真要用起来，得费不少工夫。”
陆江停道：“我来修。”
村长看了他一眼：“修屋子可不光出点力就成，木料、茅草，哪样不要钱？”
“村里可没余钱给你们填这个窟窿。”
“不要村里出。”
陆江停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经想清楚的事。
“我出人，也出料，能自己做的我自己做，缺什么再去买，不用村里掏钱。”
这回村长是真停下了动作。
他上下看了陆江停两眼：“你出？”
“嗯。”
陆江停答得干脆。
他这些年月银大多交给家里，手里留不下多少，可修两间屋又不是一日全修完。
木料能去山里找，桌椅板凳他也会做。
真缺钱，再一点点添就是。
总不能晏今禾一边想法子挣钱，一边连修屋子这种事都自己扛。
她能做的已经够多了。
想到这里，陆江停眉心微微收紧。
村长却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
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放久了只会越来越破。
若真能办起私塾，村里的孩子多条认字的路，怎么都不是坏事。
只是公家的东西，也不能一句“办私塾”就白白拿出去。
想了半晌，村长终于开口：“借给你们可以，不过不能白借。”
陆江停抬眼看他。
村长伸手比划了一下：“一年交些粮食，就当租金。”
“不用多，也不是村里占你们便宜。”
“毕竟屋子是村里的，账面上总得有个说法，不然以后谁都来借，我也不好办。”
陆江停连犹豫都没有：“行。”
村长被他答得一愣：“你都不问问多少？”
“叔不会乱要。”
陆江停顿了顿：“只要在我们能承担的范围里，就行。”
村长听得忍不住笑骂一句：“你倒会给我戴高帽。”
最后两人把粮食数目说定，又约好过两日去看看屋子哪里该修。
从村长家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陆江停一路往家走，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木梁、屋顶和桌椅。
两间屋都不算大，真要放桌子，一间坐十来个孩子应该没问题。
先生住处还得另外收拾，还有窗子。
晏今禾说过，孩子认字费眼睛，屋里太暗不好，窗最好开大些。
想到这里，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起，他竟连她随口说过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了？
陆江停抿了抿唇，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加快脚步往家走。
晏今禾这会儿正坐在院里整理账目。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修屋、桌椅、纸墨和先生工钱。
越算越觉得银钱不经花。
现代那头卖苎麻的路子已经通了，可真想把私塾办起来，还是得一点点攒。
她正低头算得认真，一道高大的影子忽然落在纸上。
晏今禾抬起头：“陆大哥，你回来了？”
陆江停把东西放到一旁，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劈柴。
“我今日去找村长了，说私塾屋子的事。”
晏今禾手里的笔停住，整个人都坐直了些：“你去谈那两间空屋了？”
陆江停点头，把村长答应借屋、每年拿粮食抵租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晏今禾听到最后，杏眸都亮了。
她是真没想到。
自己还在这里一文一文算，他已经不声不响把最麻烦的屋子谈下来了。
这人平日话少得恨不得一天省着说，办事倒是一点不省。
她赶紧问：“一年多少租金？”
陆江停把数目告诉她，又道：“这个你不用管，我来出。”
晏今禾刚升起来的高兴顿时卡了一下：“为什么你出？”
“粮食不算多。”
陆江停看着她：“你还要给先生工钱，也要买纸墨，修屋子和租金这边我来。”
晏今禾眉心轻轻蹙起来：“不行。”
她放下毛笔，仰头认真看他：“私塾是我要办的，先生也是我要请的。”
“你帮我修屋子已经是在给我省钱了，哪还能让你连租金都往里填？”
陆江停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沉默片刻，才道：“那就算我借你的。”
晏今禾一怔。
陆江停神色认真得很：“等私塾以后有进项，或者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真在谈一笔清清楚楚的借账。
晏今禾盯着他看了片刻。
下一瞬，忽然没忍住笑了。
陆江停被她笑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晏今禾托着下巴，杏眸弯弯地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没什么。”
她唇角压了压，到底还是没压住那点笑意。
“就是突然觉得，陆大哥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陆江停眉心轻动。
晏今禾眼底笑意更深，声音还是软软的，却带了点少见的打趣。
“嘴上一本正经地说不娶我，做起事来，倒是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陆江停整个人骤然一僵，耳根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可“不娶”两个字到了嘴边，竟怎么都说不顺。
再说一遍？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刺耳。
晏今禾本来只是顺嘴逗他一句。
见他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反倒有些想笑，又怕真把人逗狠了，只能低头去收桌上的账纸。
“我就是随口说说，陆大哥别当真。”
这一句更像是往火上添柴。
陆江停喉结动了动，最后干脆转过身。
“我去看看柴。”
话落，人已经大步往院角去了。
晏今禾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又瞥见那红得没完全退下去的耳根，终于没忍住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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