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水怎么就顺手喝了
村长把两间空屋借下来的第二日，陆江停便趁着得空，带着一家人过去看地方。
屋子就在村子偏北的位置，离陆家不算太远。
两间屋并排挨着，外头还有一块不大的空地，只是许久没人住，院里杂草都快长到小腿。
陆小欢一进门，脚边忽然窜出一只灰扑扑的大耗子。
“啊！”
小姑娘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蹦，差点撞进陆山远怀里。
陆山远赶紧扶住她，自己也被那耗子吓了一跳，偏偏还要硬撑着当哥哥。
“一只老鼠你叫这么响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蹿出头狼。”
陆小欢立刻瞪他：“那你刚才也往后退了！”
“我那是给它让路。”
陆山远面不改色，晏今禾站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罗春花显然没他们这份闲心，抬手挥开迎面垂下来的蛛网，皱着眉往屋里看了一圈。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破。”
屋子确实有些年头了，一推门，陈灰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墙角结着大片蛛网，窗纸破了大半，房梁和木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屋顶还有几处明显的水痕，一看就知道下雨时漏过。
晏今禾原本心里还想着，既然不用重新找地盖屋，怎么也能省下一大笔。
这会儿看了一圈，眉心还是忍不住皱起来。
省是省了，就是省得多少，还得看这屋子愿不愿意配合。
她仰头看着那几处发黑的屋顶，心里默默算账。
补屋顶、换窗纸、清杂物、做桌椅。
先生住处也得另外收拾。
私塾第一批学生还没影，银钱已经排着队跟她招手了。
晏今禾正想着，一旁的陆江停已经把外衣袖口往上挽了挽。
“先清东西。”
他说着便弯腰搬起靠墙那张断了半条腿的旧桌。
罗春花一愣：“你今日不是带我们来看屋子的？”
陆江停把桌子往外搬，声音沉稳。
“看完了也得收拾，早一日弄好，私塾就能早一日开。”
罗春花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头。
这才像过日子的，光嘴上说帮忙算什么？
人都到这儿了，就该撸袖子干。
她立刻一拍手：“都别站着了，大欢跟我清院子，山远把能用的木头挑出来。”
“小欢——”
陆小欢立刻挺直腰板：“娘，我干什么？”
罗春花扫了她一眼：“你少碰灰，去外头捡小石头，把门口那块地清出来。”
陆小欢小脸顿时垮了一下。
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要被委以重任，结果还是捡石头。
晏今禾看着她那副失望样，弯了弯眼睛。
“门口以后是学生进出的地方，你收拾干净，才是头一件大事。”
陆小欢眼睛瞬间又亮了：“那我一定捡得最干净！”
小姑娘抱着小篮子就冲出去了。
罗春花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同样一句话，从今禾嘴里出来，这丫头怎么就跟领了军令似的？
屋里很快忙开，晏今禾找了把旧扫帚，先从里面往外扫灰。
灰尘一起，她赶紧偏过脸咳了两声。
陆江停正蹲在窗边拆烂掉的木框，听见声音回头看她。
“你去外面帮娘，这里灰大。”
“我没那么娇气。”
晏今禾用袖子挡着口鼻，眉眼弯了一下。
“这么多活总不能都推给你，你修你的窗，我扫我的地，分工合作，快一点。”
陆江停看了她两眼。
她脸上已经沾了点灰，鼻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黑了一小块。
偏偏自己半点没发现，还低头扫得认真。
陆江停最终没再劝，只默默把手里的木板挪远些，免得她走动时绊着。
屋里灰太厚，扫完地还不算。
晏今禾抬头一看，房梁底下还挂着好几大片蛛网。
她踮起脚，举着扫帚往上够。
差一点。
再踮高些，扫帚尖还是只能蹭到边。
晏今禾不信邪，又往前挪了一步。
她正仰着头较劲，手里的扫帚忽然被人接了过去。
晏今禾一愣，回头便看见陆江停站在身后。
男人个子本就高，手臂一抬，扫帚轻轻松松便够到了房梁。
“我来。”
话音刚落，他手腕往上一扫。
“啪”地一下。
一大团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尘蛛网直直落下来。
晏今禾连躲都没来得及，头发和肩膀上瞬间挂了一片白花花的蛛丝。
她僵了两息，慢慢抬头。
“陆大哥。”
陆江停动作也停了，四目相对。
晏今禾杏眸微微眯起，明明没说重话，那眼神却写得清清楚楚。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陆江停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这蛛网会往她那边落。
可看着姑娘头顶挂着一小片蛛丝，脸上还有灰，偏偏一双眼睛瞪得又亮又圆，他嘴角竟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晏今禾看得更清楚了：“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陆江停答得很快。
晏今禾盯着他，这人平日里说话慢半拍，今天否认得倒挺利索。
陆江停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他把扫帚靠到一边，抬手去摘她发间的蛛网。
“别动。”
晏今禾原本还想往后躲，听见这句话，动作莫名停住了。
男人的手指从她发侧轻轻掠过，指腹粗糙，却刻意收着力道。
一缕蛛丝缠在她发簪边，他耐心挑开，又将落在她鬓边的一小团灰轻轻拂掉。
动作和他平日搬木头、劈柴时完全不一样。
轻得像是怕一不小心扯疼她。
晏今禾本来还憋着的一点气，莫名其妙散了。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忽然愣了一下。
陆江停却已经收回手：“好了。”
说完便转过身，重新去修那扇破窗。
晏今禾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发侧。
指尖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放下来。
算了，看在他摘蛛网还算仔细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一家人从晌午一直忙到日头西斜。
破木头清出去一堆，地扫了两遍，窗框也重新钉稳。
罗春花和陆大欢把院里的杂草拔得差不多，陆山远还翻出几块能继续用的旧木板。
等众人再次站到门口看，屋子虽然仍旧破旧，至少已经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晏今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也不讲究了，直接往门边干净些的地上一坐，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能看了。”
罗春花也累得直捶腰，却还是嘴硬：“这才哪到哪？”
“屋顶还得补，墙也得糊，桌椅更是一张没有。”
“婶子，饭得一口一口吃。”
晏今禾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能收拾到这样，已经很快了。”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水壶。
她抬头。
陆江停站在旁边，额角也带着汗，衣袖卷到手肘，手背上还沾着木屑。
“喝点水。”
晏今禾确实渴得厉害，伸手接过来：“谢谢陆大哥。”
她仰头喝了几口。
凉水入喉，总算把一下午积下来的燥热压了下去。
喝完以后，她顺手便把水壶递回去。
陆江停接过，似乎也没多想。
他忙了一下午，同样口干得厉害，拿起来便就着壶口喝了几口。
晏今禾本来正低头揉手腕。
听见水声，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视线在水壶口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到陆江停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眼睫轻轻动了动。
陆江停喝完水，把壶放下来。
过了两息，他忽然停住，低头看看水壶，又抬眼看向晏今禾。
方才她是不是……就从这里喝的？
男人拿着水壶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突然被谁按住了，耳根一点一点开始发热。
晏今禾看着他的反应，瞬间明白。
刚才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倒也没故意逗他，只低头继续揉自己酸疼的手腕。
陆江停握着水壶，半天没再喝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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