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试探
第三十六章 试探
白光来得比前两次都不讲道理。
前两周目好歹有倒计时，给玩家留出整理遗言的工夫。这一次屏幕说亮就亮，连确认按钮都省了。
苏弥抓住他的袖口，顾清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个负责衣料，一个负责骨骼，分工格外明确。
“学长。”
“陆寻。”
“回来时记得敲门。”苏弥说。
“特殊情况，事后解释。”顾清岚说。
沈砚刚想给个确切的归期，脚下的客厅便骤然崩塌。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连违背承诺的机会都没捞着，这游戏越来越不给人留操作空间了。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
微凉的晨风顺着长廊灌过来，高大法国梧桐的树影在青石阶上轻轻晃动，广播里放着例行通知，一切都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身侧伸过来一只纤白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单肩挎着的黑色书包。
沈砚低头扫视周身。平整的校服，胸前别着学生证，名字依然是陆寻。班级换了，座位也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一排。
站在他身侧的长发少女将书包抱在怀里，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替他抚平微皱的衣领。
“阿寻，再磨蹭，值日要迟了。”
“值日？”
“这周有你。”江晚棠仰起脸，眉眼弯弯，“昨天我看你太累，特意找人帮你换的班。”
“我不记得自己提过换班。”
“我知道你不记得。”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缓得像在念一段例行晨报。
淡红色的字迹在视野边缘悄然浮现：
【第三目标：江晚棠。】
【当前身份关系：青梅。】
【死亡事件：未检出。】
【关键事件：未检出。】
沈砚站在台阶上等了片刻，面板没有任何后续跳动。
他经历过苏弥的致命倒计时，经历过顾清岚的档案谜题与爱意破限。眼下系统只扔下一个轻飘飘的身份关系，连最起码的任务说明书都彻底罢工了。
他暗中调用了生活刻度。江晚棠头顶浮现出三行细小的小字：饥饿正常，疲惫正常，疼痛无。这位青梅的状态甚至比他还要健康稳定。
至于错题视野，每天仅有一次机会，在题干完全空白的当下使用，无异于直接交白卷。
沈砚迅速在心底厘清现状。
跟一个完全没有死亡预警的目标相处，直接开口询问生死无异于打草惊蛇。眼前的青梅神态熟稔，言语间处处透着超标的信息量，最好的切入点是顺着她的日常节奏走，先在互动里摸底。
况且，思考也需要热量。
“走吧。”江晚棠转过身，及腰的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值日之前，我请你吃早餐。”
沈砚跟了上去：“青梅还管一日三餐？”
“以前天天管，某人忘得一干二净。”
“那我挺喜欢这周的安排。”
两人走到小卖部窗口前。江晚棠挑了荤素两份早点，咸口的热包子递到沈砚手里，甜味的豆沙包留给自己。她又顺手从冷柜里取了两瓶不同口味的果汁。
沈砚看着手里的早点，试探着抛出一句：“其实我现在比较喜欢吃甜的。”
江晚棠脚步一顿，没有半分犹豫，当场拧开了自己那瓶草莓果汁。她迈前半步，直接把瓶口凑到了沈砚唇边，粉色的吸管距离他的嘴角只剩半寸。
“你喝两口就会嫌太甜，然后全推给我喝。”
“万一我这次全喝光呢？”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一次。”
晨风掠过走廊，带来淡淡的花果香气。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少女专注地举着瓶子，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期待。
直接退开显得心虚，接过来喝又等于顺着她的亲昵节奏走。沈砚没有去拿瓶身，只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吸管，轻轻抿了一小口。
浓烈的甜腻感在舌尖瞬间化开。
江晚棠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沈砚刚松开吸管，她便顺势将饮料收回，连位置都没换，直接低头咬住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口。
“看吧，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波测试我纯亏。”
“你以前每次上当也都这么说。”江晚棠重新拧紧瓶盖，眼角弯成月牙，“嘴上说亏，下次还是乖乖照喝。”
沈砚收敛了笑意，顺势把话题往安全防线上引：“最近在学院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收到什么带威胁性质的通知？”
江晚棠停在香樟树下，微微偏过头看他。
“青梅见面，第一句话问我有没有仇家。”她打量着沈砚，“阿寻，你的关心方式听起来更像是刑侦问话。”
“多留个心眼总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开不开心？”
沈砚晃了晃手里的早点：“你刚喝完果汁，气色好得很，不需要我多操心。”
江晚棠轻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防备，转而迈步走上岔道：“跟我来，带你去几个地方。”
她领着沈砚走进了西侧教学楼。
这里是第一周目苏弥所在的班级。世界重置之后，靠窗那张摆满手绘卡片的桌子早就换了主人，周围说笑的学生对曾经那个银白发色的少女毫无印象。
江晚棠却熟门熟路地穿过走道，在那个空置的靠窗座位前停下脚步。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在光滑的课桌边沿轻轻点了两下。
“她以前就坐在这儿。”
沈砚神情自若，佯装不知：“谁？”
“苏弥。”
“听起来像个不太靠谱的校园怪谈。”
“银白色的长发，每天怀里都抱着一本硬壳童话书。”江晚棠转过身，目光如水，“只要你从窗外的连廊走过，她的目光就会一直粘在你身上。”
沈砚心头微紧，故意抛出一个具体的细节试探：“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约在七点半见面。”
江晚棠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语气认真得有些刺眼。
“是七点二十。”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你让她等到七点二十，那个傻姑娘就真的每天在这个时间站在楼梯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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