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人
第三十五章 第三人
顾清岚握笔的手停顿，看了沈砚一眼，语气多了一丝紧绷：“你的内容甚至涵盖他每天吃了几次泡面、回家路线偏离多少米，这属于过度干涉隐私。”
“那是观察健康状态。”苏弥理直气壮。
沈砚坐在中间，看着两人拉扯，后颈发紧。再任由她们争执下去，以后买菜都得打两份行程单供两人审批。
沈砚双手探出，啪的一声将两本记录册按在茶几上。
“停。”掌声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苏弥和顾清岚同时停下动作，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然大家都站在现实里，有些相处规则必须尽早敲定。”
顾清岚合上笔帽：“由谁主导规则？”
“三方共同起草，全票通过生效。”沈砚翻出稿纸推到茶几中心，“白纸黑字写明白，谁违反谁承担后果，免得天天开辩论会。”
苏弥没有反对。顾清岚点头要求每条规则表述精确，杜绝模糊字眼。
沈砚提笔写下标题，随即开口：“严禁伤害无辜人员。无论现实发生何种异常，不得将普通市民当成工具或挡箭牌。”
两人均无异议。顾清岚要求补充内部同样适用，沈砚当场添上。
“禁止非法监控。未经允许，不得翻阅通讯设备，不得私设定位硬件，更不得无故尾随。”
苏弥举手确认：“约好的同行算不算？”
“双方知情同意的外出，不算。”
顾清岚提出补充：“如果遇上突发事件，联络中断超过合理时限，是否允许启动追踪？”
沈砚咬了咬笔杆：“以连续三次拨打无法接通且失联超一小时为准，方可启动紧急寻人。”顾清岚点头认同。
“禁止使用自我伤害或自毁倾向作为筹码。”
沈砚写这一条时，特意看了苏弥一眼。苏弥抱书的手指微紧，触碰到沈砚沉静的目光，顺从垂头低应：“我记住了，学长。”
顾清岚目光在苏弥身上停留一瞬，察觉两人过去的沉重记忆，保持克制没有追问，在纸上画了个通过标记。
“禁止无理干涉正常人际交往。”
“需要追加限制条件。”顾清岚迅速举手反驳，“如果外部交往对象明确表露出超出普通社交的意图，当事人必须在合理时间内向内部相关人员主动报备。”
沈砚抗议：“同学打招呼怎么就成超出社交了？这严重压缩社交空间。”
苏弥拉了拉沈砚衣角：“学长，我觉得顾部长提得很对。”
沈砚胸口一堵。二比一。在防范外来威胁上，这两位刚刚还在争地的姑娘，转眼达成默契。
“先搁置争议，原则性通过。”沈砚无奈落笔，“内部矛盾必须摆在明面上解决。禁止私下搞对立，禁止传话，禁止冷战。”
苏弥问：“可以当面争论吗？”
“可以，动口不动手。”
“可以做笔记吗？”
“可以记录心得，但不能把个人记录当成判罚依据。”
沈砚深吸一口气：“第六条，涉及未来生活的重大决定，必须三人共同商量。包括变更住址、长期共同居住，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再次触发进入游戏的世界通道。”
顾清岚抬眼：“为什么限定为三人？”
“因为眼下跨过那个世界的，就我们三个。”
苏弥靠着沙发扶手补了一句：“要是以后出现第四个人，规则必须全部重定，而且必须所有人一致同意才能接纳。”
沈砚握笔的手微抖。他本想脱口保证绝无第四人，脑海冷不防掠过游戏深处的迷雾，把话咽了回去。在恋爱游戏里立绝无新角色的誓言，无异于直接向灾难招手。
沈砚清了清嗓子，把写好的纸张推过去：“基本框架拟定完毕，签字生效。”
顾清岚没接笔，将笔记本翻过一页：“等一下。这只是通用规则，现在需要追加针对沈砚个人的特别条款。”
苏弥也立刻挪动硬皮本：“学长，我这里也有补充。”
沈砚握笔僵在原地，刚刚组建的平台，转头把监管枪口全移到他身上。
顾清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沈砚不得以保护他人或情况紧急为由，隐瞒已知的危险预警。可以陈述信息不足，但绝对禁止编造虚假理由糊弄。”
沈砚尝试抗辩：“有时候直说反而制造恐慌。”
苏弥在旁轻声补充：“学长每次打算独自冒险，都会故意讲一连串没用的话把人绕晕。”
沈砚被堵得没法反驳，老实写下条款。
苏弥伸出两根手指，目光专注：“学长不能把对某人说过的重要诺言，原封不动地拿去对第二个人重复使用。”
沈砚立刻辩护：“我哪有那么多批发诺言？别凭空污蔑人。”
顾清岚在旁念出清单：“包括但不限于绝不丢下你一个人、每天固定碰面，以及专属暗号。沈砚，你敢保证没混用过？”
沈砚偏过视线：“至少目前为止，每个承诺都是单线单发，没有重复记录。”
顾清岚拿起笔打了个叉：“既然没有，就明文禁止。还有，禁止突然失踪。进入异常必须提前交代。如果无法预估离开时长，必须如实交代归期未知，不准用马上回来敷衍。”
沈砚点头，他能听出分量。对经历过漫长孤立的人而言，无声消失最折磨人。
苏弥眼底警惕化开，柔声开口：“只要学长提前说了，多久我都愿意等。”
顾清岚没接苏弥的话，直接用指节在末尾位置轻叩两下。
客厅空气再次凝固，顾清岚抬头，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最后一条，沈砚不能把所有产生过的真实互动，全都简单归结为系统攻略。”
沈砚心口一跳，指尖收紧。顾清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为了破除必死结局，你可以完成前置任务，也可以迎合判定逻辑。但人不是一段写死的数据代码。那些绝境里并肩走过的长廊，那些隔着生死的牵引，不能在风波平息后，被你用一句我只是在玩游戏就彻底抹杀。”
苏弥坐在左侧，手指搭在沈砚袖管上，低低应和：“学长在旧校舍分给我的半包干粮，不能被算成通关道具。”
沈砚看着眼前的两个姑娘。一个曾孤零零守在荒芜的世界边缘，一个在死局里独自承担纪律崩塌的重量。生死一线的奔跑与狂跳的心脏，无论如何无法单用通关两字解释干净。
他习惯用调侃包裹防御，但在狭窄的客厅里，这两个姑娘显然不打算让他继续逃避。
沈砚沉默片刻，提笔添上修改：“系统要求的部分如实交代。超出任务范畴的真实体验，我不会故意否认。”
顾清岚注视他几秒，神情柔和几分，微微点头。苏弥嘴角也泛起浅笑。
纸张摆回中央，沈砚率先签下名字。
顾清岚接过水笔校对无误，写下顾清岚三字。
苏弥接过笔毫无犹豫，将名字紧紧贴在沈砚落款旁，字迹微微叠上沈砚最后一笔。顾清岚看了一眼，到底没出声，伸手把自己的字迹往右展了展。
“搞定。”沈砚将纸张压进茶几玻璃垫下，“第一届生活研讨会收工。”
顾清岚站起身理正外套：“先纠正一点，我尚未加入这个生活单元。”
苏弥跟着站起仰脸：“所以长期居住权目前不对你开放。”
顾清岚提起拉杆箱：“我住在明湖路四十七号，步行到这里需要十五分钟。”
苏弥眼底防备消散大半。顾清岚转头看向沈砚：“但我负责的异常排查没结束，雾海学院后续波动必须实时共享。”
“我会负责全程陪同监督。”苏弥立即跟进。
顾清岚坦然应答：“可以。多一个人核对，比他单方面陈述更可靠。”
沈砚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既然讲清楚了，本着安全原则，我送顾部长去新公寓认个路，顺便核实凭据是否真实有效。”
苏弥上前攥住沈砚衣角：“我也要去。”
顾清岚蹙眉：“两百米距离，不需要多人护送。”
沈砚晃晃手腕搬出协议：“按约定，核心人员现实常驻坐标属于重大节点，建议全员出席。”
苏弥连连点头，抓衣角的小手抓得更紧。
顾清岚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转身走向玄关拧开门锁。
咔哒。门锁刚动半圈。
客厅角落里，休眠的台式电脑风扇突然爆发出刺耳轰鸣，机箱指示灯疯狂闪烁。
沈砚脚步猛顿，苏弥反手抱住他的手臂，身子紧贴身侧。
顾清岚反应极快，反手甩上大门，记事本护在胸口，浑身肌肉紧绷。
漆黑的液晶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白芒，没有启动界面，没有载入条，更没有血红色开始选项。
屏幕正中浮现出一座古老钟楼与幽静校舍。
微风拂落叶，长椅上坐着身穿浅色长裙的少女，膝头搁着精装书，乌发垂腰，神情温婉。
从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视线穿透冰冷玻璃，直勾勾盯着客厅里的沈砚。
沈砚瞳孔收缩，鲜红提示在视网膜深处炸开：
【第三周目即将启动。】
【现实观察者判定：三人。】
【第三阶段目标已捕获玩家现实信标。】
客厅鸦雀无声。
“她一直在盯着学长看？”苏弥手臂收紧，银白长发微颤。
顾清岚死死盯着显示器：“聚焦在屏幕外侧正中，普通脚本不可能做出这种视线校准。”
屏幕中的长发少女缓缓合上书籍，抬眼朝客厅露出极其自然的浅笑，清润温柔：
“顾清岚，你查起违规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讲情面。”
顾清岚呼吸猛窒，身子僵住。
少女视线偏转，落在贴着沈砚的苏弥身上：“苏弥也在啊。看来这回是你先找到他了。”
苏弥浑身微震，眼底浮现罕见的动摇。
长发少女优雅站起身，裙摆拂过石阶，眼里带着等候漫长岁月的笑意，注视着满脸错愕的沈砚。
“阿砚，我等了你整整三个轮回。”
“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了吗？”
屏幕正下方，一行深红字符缓缓浮现：
【特别警告：第三目标江晚棠保留前两周目全部记忆。】
【逃逸通道锁定中。】
【祝玩家游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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