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看到我
第三十八章 看到我
江晚棠的手指还虚虚搭在他的衣领边缘，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寒意。
“沈砚，你还要装多久？”
沈砚后背微微绷紧。
被当面叫破真实姓名，再咬死自己是陆寻纯属把对方当傻子。可要是立刻顺着话头交代一切，谈话的主导权瞬间就会全盘易手。他飞快权衡着利弊，决定先扔出一句废话稳住阵脚。
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平光镜，借着细微的动作移开视线。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认错人了？”
江晚棠没有收回手，食指反而顺着他的领口向下滑了半寸，稳稳停在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方。
“没有。”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沈砚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江晚棠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拂过他的下巴。
“一个游戏里的角色突然叫出玩家的真名，心跳不快才不正常吧。”
话音落地，林荫树下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江晚棠定定地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没有褪去，反而慢慢在眼角漾开。
沈砚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为了证明自己紧张得合情合理，顺手把玩家身份也给交待了，底牌库存当场清仓见底。
“你终于承认了。”
江晚棠收回手，向后退开半步，动作极其自然地替他抚平了微皱的衣领。她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擦过他的锁骨，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做过千百次。
“比我想的要快很多。”
沈砚扯了扯嘴角：“借口库存见底，撑不下去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一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情就东拉西扯。”
“以前的事我半点记忆都没有，只能现场硬编。”
江晚棠没有继续逼问，转身朝着树荫下的长椅走去。
沈砚跟在后面，在长椅的左侧坐下，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江晚棠落座后，身子微微一侧，直接贴着木质椅面朝他挪了过来。两人的肩膀毫无阻隔地碰在了一起，少女柔韧的衣料蹭着他的胳膊，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
沈砚下意识往右侧挪了挪。
江晚棠唇角微扬，跟着贴了过来，甚至把手肘轻轻搭在了他的膝盖边缘。
沈砚再往外移，直到整个人大半个身子悬空在长椅外侧，双手不得不死死抓着木板边缘借力。
“以前在学院里，阿寻从不会躲我。”江晚棠侧过头，眼眸里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姿态。
沈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上：“以前的陆寻不需要同时面对三个跨世界的修罗场。”
“原来你数得这么清楚。”
“主要是方便估算事故伤亡。”
江晚棠收敛了笑意，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旧教学区。
“第一周目的时候，我就在活动室窗外看着你。”
沈砚转头看她。
“系统没有把我标注成目标，我就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看着你一步步接近苏弥。看着那个银白头发的女孩情绪慢慢失控，看着活动室的灯在雨夜里亮到清晨。”
“你进过活动室？”沈砚问。
江晚棠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没有。但我知道那两道锁最后被你打开了，也知道你从那扇门后面彻底消失了。”
“重置的时候，你也在看着？”
“每一次循环之间，世界都会有一段极短的空白。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抹平，但我不会。”
“苏弥被关在里面等了一百天，你也看了一百天？”
江晚棠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天都没少。”
沈砚沉默下来。这笔账沉甸甸的，他没法拿废话去敷衍。
“她打破空间去找你的那一刻，”江晚棠的目光微微发颤，转头看向沈砚，“我很羡慕。”
这几个字没有夹杂任何怨怼，更像是一个站在橱窗外的孩子，看着里面的同伴拿走了唯一的糖果。
“她能顺着声音走到你身边，我连迈出校门的权限都没有。”
“这只是世界底层的程序限制，不是你的问题。”沈砚轻声回应。
“如果真的只是限制就好了。”
江晚棠侧过身子，伸出双手按在长椅边缘，将距离拉近到彼此呼吸可闻的程度。
“第二周目，我也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你大半夜翻墙，看着你和顾清岚在满是灰尘的档案柜前面拆挡板。你那时候笑得很自然。”
沈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后退：“搬运几百斤的旧档案属于强制劳动，不笑难道哭吗。”
“她失足从高处往下掉的时候，你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那叫紧急避险，防止调查人员当场工伤。”
“那她临走前紧紧抓着你的手呢？”
沈砚无奈道：“传送机制引发的生理恐慌，属于心理安抚范畴。”
江晚棠没有笑，修长的睫毛微微低垂，手指轻轻按在沈砚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沈砚手背上的肌肉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抽走。
“你回答得很熟练，看来在现实里已经被审问过很多遍了。”
“全套口径都已经做过归档，这是背诵版。”
江晚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以，顾清岚当时问你的那句话，你也是这么回答的吗？”
沈砚目光微凝：“哪句话？”
江晚棠的声音极轻，却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如果我下次犯错，你还会指出来吗。”
沈砚呼吸猛地一顿。
江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紧紧贴着他的手骨，一字不差地念出了沈砚当时的回答：“只要你还愿意听。”
微风掠过头顶，将长椅上的树影吹得散乱。
江晚棠没有松手，目光里带着近乎执拗的审视：“这句话，也是出于任务通关的需要吗？”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脑海中飞快闪过现实里刚刚立下的原则。超越通关目的的情感，不能用谎言去抹杀。
他没有避开视线，坦然摇了摇头：“那句话，和任务没有任何关系。”
江晚棠按在他手背上的力道悄悄松了半寸，眼底的紧绷逐渐化开，唇角重新浮现出温柔的弧度。
“至少这一次，你没有拿废话骗我。”
“我最近在改这个毛病，态度还算端正。”
沈砚趁势追问：“既然你一直清醒地记得一切，为什么前两个周目从来不直接来找我？”
江晚棠低头苦笑：“我找过你的。”
“怎么找的？”
“第一周目，在你第一次跑去活动室找苏弥之前，我就坐在这棵树下等你。你低着头赶路，直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沈砚回忆过去，当时满脑子都是红色倒计时，根本没注意路边坐着谁。
“第二周目呢？”
“你在公告栏核对死亡名单那三天，我们在走廊上迎面走过三次。你的眼睛只盯着名单上的名字。”
“那时候调查时间太紧。”
“我知道。”江晚棠抬起头，眼神坦荡，“所以我后来就不去刻意找你了。我想看看，如果系统从来不发布关于我的死亡预警，你在这个世界里，究竟能不能主动看见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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