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床共枕听心声
释空也被押进曲水苑偏厅不到半个时辰，仙盟戒律堂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个穿玄色法袍的执事，腰间挂着戒律堂的令牌，进门先亮了身份，然后直接开口要人。
“此人涉及蓬莱姜氏内部事务，戒律堂受理此案，请桃花岛移交。”
苏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没动。
“谁批的？”
执事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洛长卿巡查官签发，戒律堂副堂主附签。”
苏漾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签章是真的，流程也走了，但从释空也暴露到戒律堂的人赶来，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时辰。桃花岛离最近的仙盟驻点也要一天的路程。
这帮人是提前等在附近的。
苏漾把公文放到桌上。
“移交不了。”
执事皱眉。“苏助教，这是戒律堂——”
“桃花岛集训期间，所有涉及学员安全的事项归我管辖。”苏漾喝了口茶，“仙盟二百三十七号令，第九条第三款，集训总督对驻岛人员拥有临时羁押权。释空也以伪造身份混入集训，在考核中攻击学员，这是我的管辖范围。”
两个执事对视一眼。
“洛巡查官会亲自来协商。”
“让他来。”苏漾放下茶杯，“顺便告诉他，上次他那块巡查玉牌碎在谁手里的，他应该还记得。”
执事走了。
苏漾坐了一会儿，叫人把释空也从偏厅提出来。
释空也的灵力被封，双手被禁锢符捆着，僧袍上还有镜光灼穿的破洞。右臂上的死士纹露在外面，墨色刺青在灯下很刺眼。
苏漾没问他姜家的事。
“你的佛修功法是真的。”
释空也抬头。
“梵净寺的度牒也是真的。伏魔梵音的修炼至少需要十五年。”苏漾盯着他，“姜渊从什么时候开始布这颗棋？”
释空也闭了嘴。
苏漾也没追问，让人把他押回去。
她站起来，走出曲水苑。
——
唐豆豆正蹲在院子里摆碗。
灶台上炖着排骨汤，她今天一口气买了三斤肋排，全扔锅里了。姜雁池坐在廊下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汤已经炖了快一个时辰，肉香飘满整个院子。唐豆豆掀开锅盖尝了一口汤底，咸了。她又加了半瓢水。
“师姐。”姜雁池合上书。
“嗯？”
“苏助教来了。”
唐豆豆转头，苏漾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唐豆豆，我找你师弟说几句话。”
唐豆豆放下锅盖，擦了擦手，没走。
苏漾看她一眼。“单独说。”
“有什么不能当着我面讲的？”
苏漾没答，径直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唐豆豆犹豫了两秒，看了看姜雁池。
姜雁池冲她点头。“师姐先去看汤，别糊了。”
唐豆豆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灶房。灶房离廊下隔着一堵矮墙，听不太清外面的话，但她还是把耳朵贴在墙上。
廊下，苏漾没绕弯子。
“今天步莲台上的事，你怎么看？”
姜雁池放下书。“释空也是姜家的人，镜子炸了露出刺青，很意外。”
“我问的不是释空也。”苏漾看着他，“镜子为什么会炸？”
“大概是质量不行。”
苏漾没接话。
安静了几息。
“破妄镜是佛门至宝，梵净寺的东西不存在质量问题。”苏漾的语速不快，“镜内符文被人从外部反锁，手法极精细，不留一点灵力痕迹。桃花岛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我。”
姜雁池翻了一页书。
“但当时我站在台侧，距离不够。”苏漾说，“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做到？”
姜雁池抬头，眨了眨眼。
“苏助教是在怀疑我？”
“我在问你。”
“我是通幽初期，隔着三丈远反锁佛门至宝的符文阵列，苏助教觉得我做得到？”
苏漾盯着他。
姜雁池的表情很诚恳，肩膀微缩，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冤枉的委屈。
苏漾看了他半天。
“那你告诉我，庆功宴那天，喻齐桌上的茶是怎么出问题的？”
“不知道。”
“海面禁制裂开的时候，三道音刃从岛上飞出去斩断了探测波，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今天镜子炸开的时机，刚好在镜光扫向你的时候，你觉得这是巧合？”
姜雁池想了想。“运气好？”
苏漾：“……”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姜雁池。”
“在。”
“我不管你是什么境界，也不管你在藏什么。”苏漾的声音压低了，“但你搭档是唐豆豆。她信你信得毫无保留。你要是拿这份信任当工具，我不会放过你。”
姜雁池手里的书合上了。
他没回答，只是垂着眼，手指在书脊上停了很久。
苏漾转身走了。
经过灶房的时候，她瞥见唐豆豆贴在墙上偷听，耳朵都红了。苏漾脚步没停，出了院门。
唐豆豆从灶房窜出来。
“她说什么了？”
姜雁池把书放回桌上。“问释空也的事。”
“就这些？”
“就这些。”
唐豆豆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没看出破绽。
“汤好了，先吃饭。”
她转身回灶房盛汤。姜雁池坐在原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苏漾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拿这份信任当工具”。
他垂着眼。
灶房里传来唐豆豆的心声。
——汤咸了，再加点水。
——碗不够大，换个盆。
——师弟今天受了惊，得多喝两碗。
姜雁池抬手，把桌上的书摆正了。
她端着一大盆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好了，手边放着两只碗，筷子也摆齐了。
“师姐辛苦。”
唐豆豆把盆往桌上一墩。
“吃。”
——
入夜，洛长卿到了曲水苑。
他在苏漾门口站了一刻钟。门没开。
传音符递进去三张，苏漾只回了四个字。
“明天再来。”
洛长卿攥着传音符站在门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他不能让释空也开口。死士纹的事一旦被审出背后的指令链，牵扯到的就不只是姜渊，还有他洛长卿替姜家在仙盟里走的那些暗账。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转身往偏厅走，刚走出两步，路上的石板突然亮了。
禁制从脚下升起，把他整个人圈在原地。
苏漾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洛巡查官，偏厅方向设了临时禁制，闲人勿入。”
洛长卿站在禁制里，手背上的筋跳个不停。
他退回廊下，一步没再多走。
偏厅里，释空也盘腿坐在角落。他手上的禁锢符还在，灵力封得死死的。
他闭着眼，手指微动，像在默诵经文。
但他念的不是经文。
是蓬莱姜氏死士的绝杀咒。
一旦审讯开始，他会在开口之前自毁经脉。
这是姜渊给每一颗弃子留的最后一道保险。
——
院子里，唐豆豆已经睡了。
姜雁池躺在她旁边，睁着眼。
他听见了偏厅方向释空也的心声。
自毁经脉。
姜雁池翻了个身，面朝唐豆豆的方向。
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嘟囔。
“……排骨……多放两块……”
姜雁池看了她一会儿，闭上眼。
【释空也死了，线索就断了。】
【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死在审讯之前。】
窗外风过桃林，符纸沙沙作响。
远处的海面上，第三艘黑舟正穿过夜雾，朝桃花岛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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