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夸我眼睛好看耶
雷鸣峡的海雾从凌晨起便没有散去。
传讯阁内，苏漾摊开海图，手指点在峡口。
“押解船走这里，半日便能抵达天枢阁。”
周衡翻完洛长卿的供词，取出一张拓本。
拓本上只有两个字。
惊蛰。
“洛长卿昨夜刻下的。”周衡将拓本收入袖中，“天音魔尊的暗桩，仙盟查了十二年。”
苏漾盯着那两个字，“他快撑不住了。”
“临死前留下代号，可能是在报复姜渊，也可能是在递信。”
周衡起身走到窗前，视线落向南海。
“证物不走雷鸣峡。”
苏漾收回手，“有人设伏？”
周衡没有解释，只下令：“准备两条船，一条走雷鸣峡，装空箱，另一条绕青鸾海域，证物走北线。”
“北线要多两日。”
“人能到，证物能到，便够了。”
传讯阁外，唐豆豆蹲在台阶上晒太阳。她守了姜雁池一夜，肩颈酸得抬不起来。
姜雁池端着一碗粥走来。
“谁煮的？”
“我。”
“你会煮粥？”
“米和水放进锅里，烧开便成。”
唐豆豆接过碗，喝了一口，立刻皱起脸。
“咸了。”
“容师姐说你昨日出汗，要补盐。”
“粥也不能当汤喝。”
她嘴上嫌弃，还是把粥喝完了。姜雁池伸出包扎未全的右手，伤口新肉泛红。
唐豆豆捏住他的指尖。
“疼吗？”
“不疼。”
她又捏了一下。
姜雁池看着她，“现在疼。”
唐豆豆松手，把空碗塞回他怀里。
“洗了。”
苏漾从传讯阁出来，差点被她绊住。他绕过台阶，又回头道：“周长老改了押解路线，雷鸣峡那条船只负责引敌。”
唐豆豆立刻起身，“船上放人吗？”
“放几个。”
“放谁？”
苏漾看她一眼，“不放你。”
唐豆豆摸了摸脸，转身跟上。
码头停着两条船，大船装满空箱，小船由方老头掌舵。周衡站在甲板上，亲自指挥弟子搬运。
唐豆豆登上栈桥。
“周长老，我去雷鸣峡。”
周衡头也没抬，“空船上有人。”
“我金丹虽碎，雷灵根还能用，遇到埋伏——”
“你能炸出一个焦坑。”
唐豆豆的话被堵了回去。
周衡跳下甲板，落地无声。
“留下，守好姜雁池。”
“他不需要我守。”
“我要防的是别人来找他。”
周衡说完便上了小船。方老头撑杆离岸，大船也跟着扬帆，朝雷鸣峡驶去。
唐豆豆站在栈桥上，直到两艘船缩成远处的黑点，姜雁池才走到她身后。
“他说有人会来找我。”
“你知道是谁？”
“段无极。”
唐豆豆转身，“魔宗联络人？”
“他出身蓬莱姜氏，是姜渊的师弟，后来叛入魔宗，掌着南海暗线。秘库清单泄露后，姜渊不会亲自收场，段无极会来。”
“他化神初期，你化神后期，打不过？”
“打得过。”
“那还怕什么？”
“他不会独自来。”
唐豆豆转身便朝传讯阁喊：“苏道长，防御阵还能用吗？”
苏漾从窗内探出头来。
“核心枢纽坏了两个，修好要三天。”
“现在就修。”
苏漾的脑袋缩回窗后。
唐豆豆又看向姜雁池。
“你的琴还能用吗？”
姜雁池抬了抬右手，五指无法完全握拢。
“能弹，准头差些。”
“差多少？”
“十个人里，可能漏两个。”
“漏的我补。”
姜雁池看着她。她金丹破碎，能放出的雷力只够在石阶上留下一个焦点，却把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唐豆豆拽住他的袖子往山上走。
“去找容师姐，先把你的手治好。三天够不够？”
“不够。”
“两天？”
“也不够。”
“一天半。”
姜雁池沉默片刻，“勉强。”
“你到底行不行？”
“行。”
两人往药王谷走。唐豆豆的鞋带松开，鞋尖拖着石板。
姜雁池没有提醒她，只听见她的心声。
段无极，化神初期，南海暗线。
姜渊不会亲自来，可他能调多少人？
阵法修好前，岛上靠苏道长，容师姐，姜雁池，还有我。
我还能做什么？
念头转到这里，唐豆豆心声一顿。
我去把雷髓吃了。
姜雁池停了半步。
“师姐，雷髓不能急。”
唐豆豆回头，“你怎么知道？”
姜雁池抿住唇。
唐豆豆很快反应过来，冲到他面前拽住袖口。
“你又偷听！”
姜雁池偏开脸。
“我心里想什么你都听见了？那次我说你比姜渊好看，你也听见了？”
“没有。”
“骗人。”
“只听见后半句。”
唐豆豆松开手，脸色一路变红。
“哪半句？”
姜雁池看着她，答得很慢。
“眼睛也比他好看。”
唐豆豆转身便走，散开的鞋带甩在脚边，她也顾不上。
姜雁池跟在后面，耳尖红得厉害。
药王谷门口，容纤华正晾晒药材。她扫过两人，中间隔着五步，一个脸红，一个耳尖发红。
“姜雁池，进来换药。”
她看向唐豆豆。
“你在外面等。”
房门合上。
唐豆豆蹲到门边，双手捂住脸。
完了。
从一期到现在，她心里骂过的，夸过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姜雁池全听见了。
她抬起脸。
等等。
忘情渊里那句呢？
抱住他时，她想的是，好瘦，想给他炖排骨。
门缝里传出容纤华的声音。
“姜雁池，你脉搏怎么这么快？”
“没事。”
唐豆豆重新把脸埋进掌心。
桃花岛东侧，海面下的海蛛正在汇合。
第四只从深水浮出，背壳上刻着一行新字。
段无极已动身，随行十二人，三日内抵达桃花岛。
容纤华的静室里药味很重。
姜雁池坐在矮凳上，右手摊开搁在桌面，五指伸直。容纤华用银针沿掌骨一根一根地扎，每扎一针，他的手指跟着弹一下。
“忍着。”
第七针落下去，姜雁池的左手抓住了凳子边沿。
容纤华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停手。第八针、第九针连着进去，他手背上的筋脉鼓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经脉接上了六成，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养。一天半之内能弹琴，但连续弹超过一炷香，手会废。”
“一炷香够了。”
“够什么？够杀几个人？”
姜雁池没接。
容纤华拔了针，用药布把他整只手裹上，这回裹得很紧，指头只露出指尖。
“唐豆豆呢？”
“去找苏道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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