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换药
他蹲下去拿袖子擦了两下，没擦掉。
“……我的石阶。”
码头方向，方老头的小舟还没走远。他站在舟尾，手里攥着一张新写的传讯符，往天枢阁的方向一弹。
符上只有一行字。
“蓬莱案证物移送日期已定。三日后，经雷鸣峡，送天枢阁。”
传讯符消失在云层里。
但它经过的那片海域，海面下，有东西在动。
三只海蛛沿着传讯符的灵力残痕，往南游去。
蓬莱姜氏书房。
仆从把最新的信条呈上案头。
姜渊展开，看了两遍。
“雷鸣峡。三天后。”
他把信条折起来，放进袖中。
“传令南海分舵。”
墙壁里的声音应了一声。
“调集死士，雷鸣峡设伏。目标——仙盟押解船。”
“活口？”
“不留。”
容纤华把二十三页验伤记录拍在周衡面前，纸张边角卷起，每处伤势都标着日期。
“从二期入营至今，姜雁池换药二十三次，查出十一处旧伤，六处经脉断裂。”
周衡翻开册子，第一页画着姜雁池背上的三道疤。
“灵鞭伤，毒素来自蓬莱寒蚀毒，伤口愈合后仍会侵入骨髓。这种伤留不在交战中，人得先被按住。”
翻到第三页，左肩骨裂的图样露了出来。
“骨裂超过八年，第一次受伤后没有接骨，长歪了又被强行掰正，周围筋膜全部撕裂。”
唐豆豆站在门外，搭在门框上的手慢慢垂下。
容纤华翻到最后一页。
“最重的是灵根。他的灵根原本完整，有人在成形前反复抽取灵力，留下了引灵术的裂痕。”
周衡抬眼，“蓬莱的术？”
“蓬莱用它抽取八至十二岁孩童的灵力，供养阵盘。姜雁池如今已是化神后期，裂纹却封死了他的进境。”
验伤册被推到周衡面前，容纤华背起药箱。
“蓬莱没有培养他，只拿他当血袋。这个化神后期，是他自己熬出来的。”
唐豆豆退到门外，靠住墙壁。
八到十二岁，他被人抽取灵力。
十二岁，他潜入秘库，为自己抄下第一条退路。
此前那些年，他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药王谷静室里，姜雁池坐在窗边，手掌搭着琴弦。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议事堂里的心声，却知道容纤华会拿出什么。
二期换药时，她问过背上的疤。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只把每处伤痕画进了验伤册。
议事堂沉寂片刻，周衡合上册子，与秘库清单放到一处。
“归元宗要求废除姜雁池修为的联署，驳回。”
他抽出一张空白公文，提笔写下案件定性。
“姜雁池受蓬莱胁迫，现有行为暂定为受害者防卫，交由长老会复核。”
笔尖停了一下，周衡继续道：“复核期间，由桃花岛总魁首唐豆豆监管，不得离岛。”
唐豆豆从门外探头，“他犯事也算我的？”
“算。”
她缩回脑袋，脚步转眼便下了山。
苏漾望着门口，“万剑掌门的信，您不回？”
周衡收起卷宗，“他的徒弟归他骂，那把剑也让他自己来拔。议事堂的石板裂了，正好找他赔。”
入夜后，唐豆豆端着排骨汤进了静室。
姜雁池刚拆掉右手纱布，新肉泛红，药膏却只涂了半边。
“给我。”
唐豆豆坐到床沿，捏住他的手翻过来。药膏刚碰到伤处，指尖便往回缩。
“疼。”
“那也别动。”
她重新缠好纱布，视线掠过他手腕内侧的旧疤，没有开口。
姜雁池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师姐，容师姐今天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只听了个大概。”
唐豆豆松开手，把汤碗递过去。
“细节不用别人告诉我。你想说的时候，再自己说。”
姜雁池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
汤见底后，唐豆豆刚要起身，袖口便被轻轻牵住。
“难道还要换药。”
她扫了一眼重新包好的右手，“哪儿？”
“背上。”
姜雁池背过身，外衫落到腰间，三道发白的疤从左肩横过脊背，药膏只涂到一半。
唐豆豆挖出药膏，掌心贴上第二道疤时，他的背脊绷紧了。
“别躲。”
姜雁池没躲，反而往后靠了半寸。
她的手被夹在两人之间，抽也不是，继续抹也不是。
“你干什么？”
“师姐手热。”
唐豆豆把药膏按在伤疤上，“热个屁，坐直。”
姜雁池重新坐正，耳尖染了红。
唐豆豆低头抹药，心声却落进他耳中。
他耳朵怎么红了。
算了，灯太暗。
姜雁池偏开脸，望向窗外。
药换完后，唐豆豆盖好药罐，把椅子搬到门边。
“睡吧，明天还要问话。”
她的话很温柔，让人感到舒服。
房门合上，背后的药膏已经凉了，掌心停过的位置却迟迟没有散热。
桃花岛东侧的牢笼里，洛长卿面朝石壁躺着。
容纤华封住了三颗魔种，却没有封尽他筑基初期的灵力。
那点灵力杀不了人，甚至画不成一张符，却足够在石壁上留下两个字。
指尖划过石面。
惊蛰。
最后一笔落下，洛长卿的手垂回地面。
天亮后，苏漾巡至牢笼外，一眼便发现他换了方向。
昨日头朝东，今日头朝西，身体还紧贴着石壁。
苏漾从栏杆侧面望去，洛长卿肩后露出几道新鲜划痕。
他没有惊动守卫，只放出拓印符，隔着铁栏贴上石壁。
符纸返回掌心，两个字清楚浮现。
惊蛰。
苏漾把拓本折好，塞进腰封暗层。
这是天音魔尊安插在仙盟中的代号，没有姓名，没有宗门，也没人见过真容。
洛长卿即将被魔种吞噬，临死前没有求救，只留下这个名字。
他想提醒谁？
苏漾回头看向牢笼，洛长卿贴着墙壁，呼吸已经弱得难以分辨。
巡逻弟子从传讯阁外经过，朝他行礼。
苏漾拦住对方，“牢笼加派人手，日夜三班，未经允许不准靠近。”
他轻声问：“出事了？”
“先盯住，别声张。”
弟子领命离开。
同一时刻，雷鸣峡海雾深处，三艘没有旗号的黑船已经并排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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