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雷石作底
“找他干什么？”
“要雷髓。”
容纤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金丹是碎的，吃雷髓等于往漏锅里倒油。”
“我说了。”
“她听吗？”
姜雁池没答。
容纤华把药箱合上，靠在桌边看他。
“姜雁池，你的读心术能听见她想什么，却拦不住她做什么。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姜雁池站起来，右手揣回袖中。
“所以我得在她动手之前把段无极解决掉。”
容纤华叫住他。
“你那个琴阵全开的话，经脉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容纤华难得说了句粗话，“你背上三条疤还没长好，手骨才接六成，灵根上的裂纹封着你的进境——你拿什么去扛十三个人？”
姜雁池走到门口。
“拿命。”
容纤华盯着他的背影，嘴张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蓬莱出来的人，说“拿命”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都是这种表情。
——不是慷慨赴死，是习惯了。
传讯阁里，唐豆豆正跟苏漾拍桌子。
“雷髓给我。”
“不给。”
“苏道长，段无极带了十二个人，你那个阵修好了也就挡一挡，真打起来还得靠人。岛上能打的就姜雁池一个，他手还没好。我不上谁上？”
苏漾把雷髓锁回柜子，钥匙揣进怀里。
“你金丹碎了，丹田里没有蓄灵的容器。雷髓的灵力灌进去，你拿什么兜住？”
“雷灵根。”
“雷灵根是根，不是碗。灵力过境不停留，你只能放一次雷，放完之后经脉全毁。”
唐豆豆蹲在柜子旁边，手指头在地上划来划去。
苏漾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你在算什么？”
“我在算一次雷够不够炸十三个人。”
苏漾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唐豆豆。”
“嗯。”
“你师父让你活着。”
唐豆豆的手指停了。
苏漾从柜子旁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周衡走之前留了一道后手。”
唐豆豆抬头。
“什么后手？”
“桃花岛的防御阵虽然残了，但阵眼还在。阵眼下面压着一件东西，是桃花岛建岛时埋的。”
“什么东西？”
“天雷石。”
唐豆豆愣了一下。
天雷石是上古遗物，自身蕴含雷灵力，不需要丹田蓄气，只需要雷灵根共振就能引爆。引爆范围——方圆三里。
“三里够了。”唐豆豆站起来。
“你先别急。”苏漾按住她，“天雷石引爆之后，桃花岛的阵法会彻底报废，岛上建筑毁一半。周衡说这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什么叫万不得已？”
“阵破了，人快死了，没有退路了。”
唐豆豆把这三个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
“行，先不用。但雷髓你得给我留着，万一天雷石够不到的地方有漏网的——”
“留着。”苏漾把钥匙放到桌上，推向她。“但你得答应我，在姜雁池倒下之前，你不许碰。”
唐豆豆拿了钥匙。
“他不会倒。”
“你怎么知道？”
“他答应过我，不跑不翻窗不绑绳子。活着也算。”
苏漾没再说话。
唐豆豆走出传讯阁的时候，姜雁池正站在外面的石阶上。
两个人对上视线。
唐豆豆把钥匙晃了晃，“雷髓拿到手了。”
姜雁池的目光落在钥匙上。
“苏道长说了什么条件？”
“在你倒下之前我不碰。”
姜雁池的嘴动了一下。
唐豆豆收了钥匙，从他身边经过。
“别多想，你不会倒。”
她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回头。
“你跟不跟？阵法得去看看，我不认识阵眼在哪。”
姜雁池跟上来。
两人沿着桃花岛北坡往上爬，石阶窄，长着青苔，唐豆豆鞋底打滑，踉跄了一下。姜雁池空出左手扶了一把，她站稳了，他的手没收。
唐豆豆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路不平。”姜雁池说。
“哦。”
她没甩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北坡顶上。阵眼的位置在一块平地中间，地面铺着旧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草。石板正中央有一个凹槽，拳头大，里面空的。
“天雷石在下面？”
“应该在。”姜雁池蹲下去，左手按住石板，灵力探下去。过了几息，他收手。“在。埋了三丈深，外面包着一层禁制。引爆的时候，雷灵根直接共振就行，不用接触。”
“距离呢？”
“站在阵眼上方十丈以内都行。”
唐豆豆蹲到他旁边，两个人面对面。
“段无极来了，你打算怎么打？”
姜雁池想了想。
“他会从东南方向上岛。海蛛一直在那片海域，他的人不可能绕路。”
“你在哪接？”
“码头后面的礁石滩。地形窄，人多施展不开，我的琴阵刚好能封住。”
“你一炷香的时间够不够？”
“如果只对付段无极一个人，够。”
“剩下十二个呢？”
“苏漾的阵能拖住六个。剩下六个——”
唐豆豆伸出手，竖了竖。
“我和容师姐。”
姜雁池看着她。
“师姐，你金丹碎了。”
“我知道。”
“六个人里可能有筑基巅峰。”
“我也知道。”
“你——”
“我有雷灵根。”唐豆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放不了大雷，小雷还是能放的。电一下够不够疼我不知道，够不够他分神一下我知道。”
姜雁池站起来，手插在袖子里。
他听见她的心声了。
——他又要说让我别上。
——不听。
——他要是敢把我绑在静室里，我就把他的琴弦拆了当跳绳。
姜雁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营房那边飘出饭菜的味道，不知道谁在炒菜，锅铲响得叮当作响。
唐豆豆的肚子叫了。
姜雁池听见了。
她也听见了。
两个人都没提。
走到半山腰，唐豆豆忽然停了。
“师弟。”
“嗯。”
“段无极认识你吗？”
“认识。我八岁那年，他还在蓬莱，给我下过一次毒。”
唐豆豆转头。
“什么毒？”
“试毒。姜渊怀疑我有异术，让段无极用毒试我的反应。”
“八岁？”
“嗯。”
唐豆豆站在石阶上，脚踩着青苔，背对着他。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才又迈步往下走。
她的心声飘出来一句。
——等这事完了，蓬莱那边的账，一笔一笔算。
姜雁池跟在她身后，右手在袖子里轻轻握了一下。
药布勒着骨头，很疼。
但他在笑。
入夜。
桃花岛东南方向的海面上，第五只海蛛浮出水面。背壳上的字被月光照得发白。
“桃花岛北坡阵眼有异动。天雷石。速告段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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