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宫影吞人案（十一）

“总捕头？”

诸葛晨明转过身，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家常的随和。

“回来了？”

“是，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宅子前段时间不是修缮了吗，想来看看。”

门从里面打开，周月第一眼就看到了宁云君。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她说完后，才注意到诸葛晨明，“您好，这是……”她眼神问宁云君，宁云君回答：“诸葛大人。”她哦了一声，连忙让他们进去。

阿宴正蹲在墙角逗蛐蛐，一见到宁云君回来了，立刻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阿娘，我好想你啊。”

宁云君摸了摸他的脑袋，简单问了下他的功课。阿宴仰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走了好久。”

宁云君心里一酸，蹲下来替他擦了擦眼角：“阿娘不是回来了吗。”

然后简单的问了下他的课程，见诸葛晨明还在耐心等着，便让阿七带他回房睡觉，阿宴不肯，拉着阿七蹲到院子角落里去了。

“阿七，阿七，快说说，在皇城都发生什么事了？”阿宴压着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宁云君看着他们，脸上不禁带了微笑，忽然意识到诸葛晨明还在。

“总捕头，这边请。”

诸葛晨明点头，随她去了廊下。

“阿七被你养得很好。”

“阿七本来就很好。”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她，她就和石头似的，没有表情，不知冷暖。”

“阿七很惨。”

“我一个大老粗，不知女娘的心思，除了供她吃穿，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正发愁呢，幸好你来了。”

“您，您知道她是……”

“我当她如亲子，又岂会不知？”

“难道您不想让她做女子？”

“这个世道，男子要比女子更方便些。”

宁云君沉默了一会儿：“可她还是穿了女装。”

他们齐齐看向院子里的人，阿七穿着长裙，正尝试着把看到的事说给阿宴听。阿宴也不催，就安静地等着。也不知两个人说了什么，阿宴忽然笑起来，拽着阿七的袖子不放。

这般岁月静好的场景，诸葛晨明不觉得自己能拥有，所以当他发现有些沉溺的时候，猛地掐了下手掌心。

“先不说他们了，我来，是觉得有件事你要知道。”

宁云君疑惑地看向他。

“北元有暗探传回消息。”诸葛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母亲，可能还活着。”

宁云君立刻从石凳上蹦起来，阿宴与阿七听到动静，下意识看过来。宁云君对他们笑了笑，重新坐下，一脸凝重：“总捕头，你什么意思？”

“暗探在北元可汗的王帐里见过一个景朝妇人，医术精湛，年纪容貌都对得上。”

“你又怎么能确信，是我娘？”

“你母亲叫张云，是个很厉害的女子。我们认识。”诸葛晨明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诸葛晨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是错过遗憾的故事而已。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暗探说，她过得还好，你不用担心。”

宁云君心中思绪万千。她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姐姐却死了。

又知道母亲还活着，可母亲在北元，隔着千里万里。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不孤单了，有家人，有母亲，有姐姐，可现实是，姐姐死了，母亲远在北元，分隔两地，她连一面都见不着。

“她，她为什么不回来？”

要是回来了，她也不会无家可归，姐姐说不定，也不会死。

“我不知道，许是有难言之隐。”

宁云君低下头，攥紧了衣摆。

她想问，那难言之隐比女儿还重要吗？可她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有些话问了也是白问。

母亲当年丢下她们，或许有她的苦衷，可她和姐姐这些年吃的苦，也是真的。

“总捕头。”她开口，声音哑了，“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诸葛晨明看着她，沉默了一阵。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八将吗？我想让你加入。”

宁云君看着他：“陛下让我离宫，又让你来邀我入八将，总捕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诸葛晨明沉默片刻，终于说了实话：“宫影吞人案，我和陛下，从头到尾都知道真凶是谁。”

宁云君的呼吸停了一瞬。

果然。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还要让我们去查？”

“因为陛下想看看八将的实力，三天期限，是他给你们的考题，你们破了案，找到了嘉妫，这是及格。”

宁云君盯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发凉。

“阿蘅死的时候十八岁，张裕临死前手里还攥着香囊。如果你们早殿挑明，他们本可以活下来！可你们为了试八将，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宁云君，你冷静些！”

“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那又怎样？”诸葛晨明平静的几乎残忍，“国将不国，民将何存？”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国家，可以牺牲掉平常百姓的性命？”宁云君很不可思议。

诸葛晨明没给答案，他只是字字笃定：“为了国，我的命可以不要，若有一天需要我死，我不会犹豫。”

“可阿蘅他们不是为国死的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回家，开个小铺子，和她的张裕好好过日子，是陛下传她进宫，是你们看着她去死！”宁云君声嘶力竭。

“是这样。可陛下若早早拆穿应贵妃，安南那边就会有变数。北元虎视眈眈，安南暴民蠢蠢欲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你选了大局。国家是由一个个鲜活的人组成的，没有了人，哪里来的家国？总捕头，你的国，难道不是从每一条命里长出来的吗？”

诸葛晨明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们齐齐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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