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宫影吞人案（十二）
顾临渊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少。
“永和宫彻底封了。”
“所以呢？”
“她病得不轻，你若在，还能给她送膳，现在你走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宁云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看着顾临渊，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你怪我走？”
“我没有……”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杀了人，她下毒害死了阿蘅，害死了张裕，还害了我，你让我留在那儿伺候她？”
“她是个孩子。”顾临渊脱口而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二十多岁了。”宁云君打断他，“她不是孩子，她是凶手。你心里清楚！再者，总捕头知道啊，你问问他，总捕头，你说。”
诸葛晨明迎着顾临渊渴求的眼神，点点头。
“是她。”
简单的两个字，压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在他印象中，应印月永远是那个撒娇耍赖，呆萌天真的小公主，是那个在他流落安南时护着他，替他挡过刀的表妹。
他没办法把她和凶手两个字放在一起。
宁云君站在那里，面对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那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压得她肩膀往下塌。
她能感受到顾临渊心中翻涌的难以置信，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能了解诸葛晨明的国之大义，可牺牲一切。
但无人能看到她此刻动荡不安的情绪，无人能懂的心境。
“都走吧，天色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她疲惫地转过身去。
顾临渊这才后知后觉。
“宁婳……”
“不要再说了，我困了。”
说着，便往厢房而去。
院子的另一头，阿宴正听故事听得带劲，却发现阿七看向他身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张衡站在那里。他脸色苍白，胳膊上缠着绷带，他走进来，没看阿七，径直走向诸葛晨明。
“总捕头，六扇门有事。”
诸葛晨明皱眉：“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蹭了一下。”
阿七低下头。那伤，是她刺的。
那晚追黑影，张衡也在，她明知道会伤到他，但为了抓住黑影，还是一剑刺了过去。
她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
震惊，否认，心碎，愤怒，最后是一抹她看不懂的死寂。
张衡跟着诸葛晨明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她的心很堵得慌，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元宵节前夕，宁云君一直待在家里，与阿宴，阿七和周月形影不离，她们约好了，等元宵一过，便收拾行囊下江南。
很快便到了元宵节，宁云君一大早起来就收拾行李，忽然，听到有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个小乞丐。
“信。”
小乞丐说完，将信往她手里一塞，就跑远了。
宁云君疑惑打开，看完上面的字后脸色大变。
“小月，我和阿七出去一趟，等阿宴起来，跟他说中午包汤圆吃。”
周月从灶房探出头：“你要去哪儿……”话没说完，门口已没了人影，“唉，又走了。”
按照信上给的地址，她们穿过几条小巷，到了城南十三号。
一处荒庙。
两人正疑惑，顾临渊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琢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一件蠢事，
应印月无辜，可宁云君就不无辜吗？可他居然还怪她没有留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堵住了，头低下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那点地。
“随我来吧。”他说，声音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
他带二人进了庙，走到佛像前，伸手在佛座底下摸了一下，不知按到了什么，佛像缓缓转动，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欢迎来八将。”
宁云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抬脚走了进去。
暗室里灯火通明，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诸葛晨明坐在旧案后翻着卷宗，王水印靠墙站着，王木吟在他旁边。言九和张衡坐在一旁，看见她进来，礼貌地打招呼。可张衡的目光接触到她身后的人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瞥向别处。
更让宁云君吃惊的是，虞霄也在。
面对她无声的询问，虞霄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
一、二、三……室内竟然有六人，加上她和阿七，还有身旁的顾临渊，已经超过了八个人。
可八将，不该是八个人的吗？
她还来不及深思，诸葛晨明已经站了起来。
“恭喜大家加入八将。”
宁云君一愣：“我还没答应。”
暗室里安静了一瞬。张衡下意识看了看诸葛晨明，诸葛晨明没有恼，只是淡淡看着她。
“好，那就不加入。”
宁云君愣住了，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强行留下的准备。
她狐疑地看着他：“就这样？”
“对，就这样。”诸葛晨明点头，“但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宁云君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可她没有多想，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你在信上说，知道我娘在北元王帐的具体位置，你能告诉我吗？”
诸葛晨明笑了一下：“这件事，只有八将成员才能知道。”
话音刚落，王水印和王木吟从两侧上前，一左一右拦住她的去路。
“你该走了。”
顾临渊皱眉上前护在她身边：“我送她们离开。”
他在前面引路，微微侧过头：“对不起。”
宁云君一怔，没有回答。
她们走出佛像后，佛像缓缓归位，暗门合拢，严丝合缝。
不告诉就算了，反正知道母亲在北元，等她安顿好周月和阿宴后，便直接过去，一寸一寸地找，总能找得到。
“阿七，我们回家。”
到了家门口，她们发现门虚掩着，院子里静得出奇。
“小月？阿宴？”
没有人应。
她推开厢房的门，屋里一片狼藉，周月的衣裳散了一地，阿宴的书散落一地，书案磕掉了一块。宁云君站在门口，心口一阵阵发冷。
“你看！”
阿七连忙将刚刚捡到的东西拿给她看。
一枚铜扣，上面刻着狼头，北元骑兵的制式。
“北元人。”宁云君把铜扣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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