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垫子

第二天中午,暖石旁边又多了个小垫子。

江茶抱着毯子站在圈外,没有马上进去。垫子是新缝的,正好够江茶坐,边角还有没剪干净的线。昨天下午才送来的布,今天就做成了东西。

江茶去药台边找凛川,先递上填好的石片,再指了指垫子,写:“我有毯子。”

“昨天是谁坐一会儿就换一次腿?”

江茶把后半句谢谢添上,不问了。有人肯费这个事,江茶没必要硬坐冷地。江茶把垫子拖到暖石边,坐稳后,先听了听院后的动静。

那串铜片又响了。昨天收空筐的人正从后面出来,手里多了一只木桶,跟同伴说要去洗筐。江茶拿水杯挡着,记住收筐的蛇族出来的时辰。

江茶已经两天没碰通讯器了。上回没接通,再去乱试也未必有用,万一被当场抓住,以后连药室都进不了。得先弄清凛川什么时候离开,钥匙又在谁手里。

凛川过来取石片,江茶主动把笔也放下,伸手给凛川检查。凛川用薄木片轻碰了碰江茶的指尖,问江茶哪里发麻。江茶挨个写完,连先前躲手的动作都忍住了。

检查结束,凛川没有马上收东西。江茶便拉过一只空药盒,把用过的木片放进去,又将纸角压好,省得被风吹走。

“闲得慌?”

江茶写:“我能帮你收这些。”

凛川抽走江茶刚拿起来的盖子:“这个不能碰。想找事做,就收你面前那堆纸。”

江茶立刻把手放回去,老老实实整理纸张。这里有江茶写过的身体记录,也有凛川随手记的药材名,江茶没敢乱翻,只将大小差不多的叠在一起。

等凛川去跟人核药单,江茶才把最下面那张往外挪了半寸。纸上画了内库的几个门,旁边标着收货的数量。

后门旁边还有一条细路。江茶刚记下开头,凛川的手便伸过来,将整叠纸取走。

“上下颠倒也能看,学得不错。”

江茶心里一跳,赶紧举起自己写的那张,说只是想摆整齐。凛川没罚江茶,也没让江茶回屋,只把空白纸抽了两张给江茶。

“用这个。省得你替我把药单也改了。”

江茶捏着纸,半天没敢再动。这人明明没发火,江茶反而更不踏实。刚才那半寸,凛川究竟是早就看见,还是碰巧回来?

江茶把纸收进包里,接下来真只收废纸,连药盒都不碰了。

午后换班时,收空筐的人又来了一趟。这次江茶没敢伸手,只坐在垫子上,听收筐的蛇族跟凛川报数量。那人说后门的扣子松了,晚上得找块石头抵住,不然风会把门撞开。

凛川让收筐的蛇族收完货就修,那人应着,拿起空桶又走了。江茶在毯子底下掐住自己的手指,没让自己立刻转向后门。门能开只是第一步,外面有没有毒,通到哪,江茶一样也不知道。

等凛川进药室取东西,江茶拖着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那里正好能看见门缝,底下是平整石板,没有之前让江茶陷进去的软土。江茶记住这点就停了,没有再挪。

晚些时候,有人拿来修门的工具,随手放在台阶上。江茶数着来往的脚步,等了半天,那堆东西也没被拿走。搬药的人被叫去卸最后一车货,修门的事似乎就这样搁下了。

江茶将这件事留在心里,既没写,也没催。江茶巴不得搬药的人忙完都忘了。只要凛川哪天出去,自己至少能先到门口探一探,不用再沿着院墙兜圈。

下午,卖果干的蛇族雌性送来一小盒烤物,说是顺手多做的。江茶闻到香味,肚子倒是先有了反应,手却没伸出去。

蛇族说没毒,跟江茶能吃,是两回事。

凛川问了用料,又掰开一块,拨出里面一点青色碎末:“加了这个?”

“就一点,幼崽也吃。”

“江茶不吃。”

凛川把盒子盖上推回去,叫送饭的人重新取。江茶一直等到那雌性走远,才慢慢将抱在身前的包放下。幼崽也吃这几个字,江茶现在一听就害怕。

凛川敲了敲桌面:“给什么都收,嫌上次躺得不够久?”

江茶立刻拿笔写:“我没吃。”

凛川没再说江茶,将后来送到的白烤肉撕成小条,放在干净叶片上。江茶拿起一条咬下去,吃完又把剩下的往包边拖了拖。

凛川的手伸过来,江茶本能地护住小包。凛川只拿走了那张沾油的纸,换了一张新的垫在下面。

“明天还有。藏坏了肚子疼,别算我的药出了问题。”

江茶僵了一会儿,把肉放回去。今天留不成就算了,至少凛川还没翻江茶的包,里面那点以前攒的干粮应该没事。

傍晚起了风,外面的人抬着药箱往回走。江茶坐得久了,想从尾巴的缺口出去活动,刚走两步,木箱底下便掉出一只黑色小虫。

江茶还没来得及退,尾尖已经将虫拨到远处。凛川让人检查箱底,自己把江茶连同垫子移到药台旁边。

这回地方更近了。江茶甚至能看清凛川左手边的抽屉,通讯器就收在那里。

江茶前两次都是凛川在场时见到通讯器,这回终于摸清它收在哪里了。

只要记住抽屉,总能等到机会。江茶先把面前的肉屑收好,又将纸笔放进包里,装出准备回屋的样子。收货的人还没来,江茶便继续坐着,宁可多等一会儿,也不能再像上午那样急。

江茶压着没动,只等收货的人来喊,凛川离开几步后,才小心往那边挪。

抽屉没锁,却压着一本册子,挪动一定会出声。江茶刚伸手,旁边的尾尖忽然搭上凳脚。

江茶赶紧抓起桌沿掉落的纸条,抱回自己的垫子。凛川回来后只拿走纸条,顺手将抽屉推严。

“今天收得挺勤。”

江茶埋头喝水,不敢接。

晚饭后,江茶没有再找机会,主动抱着毯子回屋。凛川随后把暖石搬了进来,放到床边,又把小垫子放在江茶能拖动的位置。

江茶写:“这么大的石头,搬来搬去不麻烦吗?”

“比半夜起来听你敲门省事。”

江茶把纸收回去。凛川放好东西,却扶着桌沿停了一下,袖口被木角挂住,拖过去时留下了一点细碎的暗色粉末。

江茶只当是药渣,抱着杯子往后让。凛川很快用湿布擦掉,连那块布也一并带了出去。

门关上后,江茶等外面彻底没声,才拿出地图,补上白天记住的那一小截路。通讯器暂时不能碰,后门倒是还可以打听。明天江茶得再靠近药台,不能让今天那点小动作白挨吓。

第二天一早,江茶醒来先摸了摸床边的水杯,水是凉的。江茶缩回手,在毯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时辰,凛川平时早就来收记录了。

江茶把石片填好,等到水喝完,门外还是没有动静。食盒没送来,药室那边也听不见挪药瓶的声音。

江茶下床,先将昨晚补好的纸塞进包里,才走到门边。院子里没人,凛川常待的药台旁空着,连通向后院的门都只是虚掩着。

江茶握住包带,站了片刻,轻轻跨过门槛。

凛川今天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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