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暖石

第二天出门前,江茶把那张纸留在了枕头底下。

昨天的箭头还没来得及补全,但江茶不敢再当着凛川记了。那人昨天没有追问,晚上却把江茶填的记录看了两遍,问江茶白天走了多远,为什么喝水比平时多。

江茶只能老实交代自己在外面待久了,至于空筐往哪送,江茶一个字都没写。

今天江茶换了办法。先吃完饭,把该填的石片填好,再背着包去药室门口等。凛川出来时,江茶递上写好的纸,说想待在昨天那块地方,不到处跑。

“脚长着不用了?”

江茶忍住把纸收回来的冲动,在后面补了一句:“昨天差点被踩,我怕。”

这句倒不假。那些运输兽踩江茶,跟踩路边的草没什么区别。凛川把纸还给江茶,往前走了几步,尾巴在路边绕出一块空地。

“进去。别挡着搬药。”

江茶抱着小包跨过去,挑了离尾尖稍远的位置坐下。这里正对着内库,搬货的要从前面过,管药的人也会来找凛川,比江茶自己沿墙乱跑方便多了。

刚坐稳,两个人就抬着木箱过来。其中一个说东边的封板还没扣好,另一个催同伴别管,先把药送完。

江茶拿出水杯,慢慢喝。东边封了,但人还能过去补东西。江茶把这句记住,继续听那两个搬箱子的蛇族说。

又有一个年轻蛇族停下来,蹲在圈外问江茶会不会写药名。江茶点点头,对方便想把手里的木牌递给江茶,叫江茶帮着辨认上面糊掉的字。

木牌还没伸进来,便被凛川接走。凛川把字补好,连牌带绳丢回那人怀里:“库里没人了?这点事也来找江茶。”

那人抱着木牌走了,江茶却没觉得轻松。江茶原本还想趁这个机会问两句库房的路,现在连跟旁人搭话都得过凛川这一关。

江茶把纸往膝盖上挪了挪,写自己没有碰木牌,然后先递给凛川。凛川看完,将江茶身边装药材的篓子推远,腾出更大一块地方。

“那上面沾了药汁,你碰完再抓东西吃,谁给你收拾?”

江茶收回纸。这事确实是江茶没想到,江茶也不敢再赌。但那年轻蛇族的木牌上刻着内库两个字,跟江茶昨天记住的石道对上了,今天好歹没白坐。江茶将想问的话咽回去,等下一批人来。

凛川就在旁边分药,偶尔问江茶有没有胸闷,手脚是不是发麻。江茶都认真写给凛川,连想活动一下腿,也先指指圈里的空地。

有两回凛川伸手,江茶还是下意识往后缩。第二回凛川没碰江茶,只把一小块试温的石头放下,叫江茶摸完写感觉。

江茶这才挪回去。凉就是凉,麻就是麻,其他的江茶不多问,省得凛川又想出什么新试法。

上午搬货的人多,江茶连着坐了大半天。地上的凉气顺着鞋底往上钻,江茶起初还能忍,后来实在冻得不舒服,便将包垫在脚下。

凛川谈完一笔药材数目,回来时,江茶正往手上呵气。

“又哪里不舒服?”

江茶写了个冷字,想想又添了一句:“能给我一小块布吗?我不占地方。”

凛川碰了碰江茶放在纸边的手:“冻成这样才说,刚才不是挺会写?”

江茶默默把写着记录的石片推过去。这些也是凛川让填的。凛川放下药材,尾巴让出一道口,叫江茶先回屋。

江茶没动。里面还在搬空筐,江茶刚听到一个人说下午要换路,现在回去就白坐了。江茶又写:“我回去拿毯子,还来这里,可以吗?”

“屋里容不下你?”

江茶赶紧接着写,说一个人待着闷,在这里不会碰凛川的药。凛川过了片刻才道:“拿完就回来,别顺便绕半个内区。”

江茶抱着包就走,到了门口才敢小声骂凛川一句。看得这么紧,凛川怎么不干脆拴根绳算了。

等江茶拖着毯子回来,原来坐的位置已经放了一块暖石。凛川正在旁边对册子,尾巴挪开一点,刚好够江茶进去。

江茶先摸了摸石头,不烫,掌心很快暖和起来。江茶把毯子铺好,没急着坐,拿笔写:“给我的?”

“给药鼠的,你让让。”

江茶收起纸,直接坐下。附近连根鼠毛都没有,这条蛇的嘴就不能歇一歇。

暖石比江茶平时抱的水杯大,往旁边一靠,背后也能暖着。江茶缓过来后,把毯子往腿上一盖,身体舒服了不少,连继续听人说话都不那么费劲了。

这回装乖还是有点用的。江茶把纸翻过来,写了谢谢,趁凛川拿册子时递到手边。

凛川收纸的动作停了一下:“暖和了就把手伸出来,刚才的没记完。”

江茶刚升起的一点轻松又没了。江茶把手放到石片上,照着凛川说的握拳、松开,做完才重新缩回毯子里。

江茶可没忘,这是在养实验体。养得细点,也不代表能放。

下午,卖果干的蛇族雌性路过,停在暖石外面,问凛川还要不要上回那种干净的布。江茶听得仔细,原来自己的新毯子是从这位摊主这里拿的。

凛川说要,对方应下,却没有立刻走。

“你不是最烦别人碰尾巴?如今还能让江茶靠着睡了?”

江茶刚放到鳞片上的手一下收回,顺便将毯子也拽过来。江茶没睡,只是腿麻了换个姿势,谁知道这地方还有规矩。

凛川把药盒盖上:“你送布还是来数江茶碰了几次?”

“行,我去取布。”

那雌性走后,江茶赶紧把纸送过去,问自己刚才是不是碰了不能碰的地方。这里的规矩江茶又不懂,万一哪天踩错,倒霉的还不是江茶。

“碰都碰了,现在问?”

江茶赶紧写:“你没说,我以后注意。”

凛川将尾尖从毯子边抽出来,又替江茶压住被风掀起的一角:“少听闲话。让你待着就待着。”

江茶没有立刻坐回去。刚才那雌性敢那样问,显然不是随口胡说。江茶试着挪近暖石,尾巴没动,江茶将毯子边角放回去,凛川也没有阻止。

原来这条蛇的规矩,也不是一点都不能松。

江茶没再碰鳞片,只顺着凛川的话坐好。过了会儿,江茶把写着请求的纸递过去,说自己明天还想来这里,省得在院里挡路。

凛川接过纸,看完放到了册子旁:“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地方。”

凛川收完药,又让人把靠近圈边的药筐搬开。江茶等凛川说完,才拖着毯子往外让,想给搬货的人腾地方。尾巴却没有撤,凛川只叫江茶坐好,自己把最后一筐提了过去。江茶抱着毯子等了片刻,重新铺回垫着脚的位置,没敢趁机往别处挪。

江茶点头,权当夸江茶了。能离药室近一点,江茶就有机会摸清里面什么时候没人,总比关在屋里干等强。

傍晚,搬药的人改从院后走,前面的路总算空下来。江茶裹好毯子,趁着凛川背对江茶装药,悄悄数了一遍送空筐的人。

最后那个没有往昨天的石道去,而是绕向药室后面,腰上挂着一串铜片。江茶记住那阵声响,低头把包系好。

凛川的尾巴忽然收紧一点,将暖石往江茶身边推了推。

“冻坏了不好记,靠近些。”

江茶攥着包带没动。

凛川说的,是身体记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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