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出口就在前面

江茶没有直接往车声传来的地方跑,先沿水槽走到内库外,藏进一根石柱后。

宽底木车停在院里,车轮比江茶还高,几个药筐压着石片,筐底滴下的黑水把泥地染了一块。

刚才还想着能不能搭车,见到这东西,江茶把念头掐了。

坐上去不用等出门,半路就得被毒翻。

牵运输兽的人拿刷子清理车轮,另一个抱着长杆走过来,叫后面抬筐的快些。

江茶等最后一只筐上车,才跟着挪到院门边。

车后挂着绳,拖过石面,刚好遮住细小的脚步声。

但江茶没有贴近,始终隔着几根石柱,车停便停,车走才往前挪。

快出内库时,运输兽忽然停住,车夫扯着缰绳往回退了两步。

车轮倒着碾来,江茶立刻趴低,钻到墙脚凸起的石沿下,包被压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气。

木轮从外侧滚过,一块松动的石片被挤出来,砸在江茶刚才站的地方。

江茶没有马上起身,等车夫将松绳从蹄边解开,重新牵车往前,才撑着地爬出来。

掌心蹭破一点皮,江茶用干净布按住,没敢用碰过车边泥水的那一面擦。

这才走到内库外。

真逃的时候,不能一直跟着车尾跑,得借车挡人,不能把命放在车轮后头。

江茶将这个位置记下,往后退开几步,改走贴墙的石沿。

走过内库,路忽然宽了。

前面两块厚木板向外打开,守门的人一左一右站着,手里的长杆先伸出去探路。

板外才是真正的南道。

江茶蹲到装备用绳的木架底下,从空隙往外看。

车轮驶到门前,右边守卫拦住车夫,收过木牌,核对车后有几个筐。

左边的人绕到外侧,查看封口的绳有没有松。

两个人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江茶摸了摸木架边缘,记住了。

查车的时候,靠右那段墙边没人站。

可现在不能过去,外面还有什么,江茶一点都不知道。

木牌退回去,车夫吆喝一声,运输兽才往前走。

江茶跟着车尾探出半个身子,终于看清门外的岔路。

左边铺着石头,右边是泥道,再往前有道低沟,木车到了岔口便向右转。

守卫用长杆敲了下车辕。

“往坑那边走,别沾了左边的净道!”

车夫应声,推开垂下来的树枝,车后厚布晃起一角,黑水正滴进泥里。

废药坑在右边。

左边那条,才是普通货车的路。

江茶往前挪了一点,想看看净道拐向哪里,身后的绳架忽然被抬了起来。

“谁把备用绳压在这里了?”

脚边没了遮挡,江茶连忙往石柱旁退,包带却挂住了木架上的钉子。

绳架一动,江茶整个人被带出去半步。

江茶没敢硬拽,蹲下把包带往上托,钉尖从布里脱出来时,拉出一根长线。

那人正扯绳,没往脚下看。

江茶抱着包缩到柱后,后背才贴稳,鞋前便落下一根长杆。

“你怎么在这里?”

是左边的守卫。

江茶赶紧举起出门前写好的纸,问卖吃食的地方怎么走。

守卫拿长杆指回院内,让江茶往东边去,说这里只过车,不卖东西。

江茶把纸翻面,临时添上干货车几个字。

“也是从这里进?”

“探过路才进。今天先走废料,明天开干货。”

江茶还想再问,南道的木板已经在往回合。

守卫催了一声,长杆抵在地上,把去路堵死。

江茶没有硬闯,收好纸往回退。

出口只隔着两个人,却比那几块木板还难过。

江茶绕过转角,先把被勾破的包带塞到里面,才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刚才若是包里再多放两样,连那根钉子都挣不开。

江茶抽出一小片纸,只画三笔:门、石路、泥道。

左边打勾,右边画叉。

写完便卷起来,塞进贴身的小袋,不跟问路的纸放在一起。

回内库的岔口有人搬空筐,江茶让到墙边,正好听见搬筐的人喊留出东棚,明天商队得在那里点干货。

一个抱货单的蛇族从旁边小门出来,叫人把进出两摞空筐分开,出去的别再搬进库。

江茶停在门侧。

里面挂着空货袋,靠外摆着一排未装货的车架,西边小门连着刚才走过的南道。

从这里出去,就不用再经过内库。

江茶没敢往里钻,只把纸递给抱货单的人,问外族来买卖也在这里吗。

“外族的车明天停棚外,东西交进来就行。”

对方说完便忙着点筐,顺手把小门合到一半。

江茶把这道门也记住了。

果干摊、干货棚、南道,三个地方连在一起。

只要能到摊子,就有机会碰见往外走的人,也有机会绕回出口。

江茶没有只记门的位置,又绕到墙角,确认小门外侧没有门槛,门轴也没生锈。

但门里有人点筐,不能现在试着推。

一个空筐被拖出来,差点碰到江茶,江茶退到旁边,才发现这一排装干货的筐底都是干净的,跟废料车上的完全不同。

即便如此,江茶也没往筐里钻。

筐一上车,想下都下不来,万一又被搬进内库,今天就白跑了。

江茶挑了能遮住人的筐后位置,记住旁边墙上缺掉的一块石角,随后便离开了。

江茶贴着墙往回走,没有再问第二个人。

问得越多,传回凛川那里就越快。

经过水槽时,江茶沾水擦掉鞋面的泥,把掉在包底的碎叶捡出来,鞋底那层白灰却没留意。

院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搬药箱。

江茶迈过门槛,刚想从屋后绕回去,木条便落在了前面。

“走这么久,饭都凉了。”

凛川坐在药台边,袖口扎着,旁边放着刚带回的石盒。

江茶握紧包带,没想到凛川今天就出来了。

原先算好的半天,连一个早上都没剩下。

凛川拿木条点了点地面,江茶鞋下多出两个白印。

“南道新撒的灰。你出去买饭,买到那里去了?”

江茶把纸铺开,写自己没有碰雾,也没坐废料车。

凛川敲了一下台边的小阶。

“上来。”

江茶踩着台阶往上走,背包蹭过木沿,刚才挂破的线拖了出来。

凛川拿住线头,往外抽了一点。

“还钻了哪里?”

江茶想把包带扯回,凛川却用木条横住了下台的路。

屋内送水的人停下来,凛川让出去,门随即合上。

江茶背着包站在台沿,只剩旁边那一段窄阶能下去。

木条正压在那里。

“包打开。”

江茶没有动,先写:“我想离开。”

这回不再写问路,也不写买东西。

凛川接过纸,没有放下。

昨天在封毒室外问的时候,江茶还肯等一句答复,今天便自己摸到了南道。

这么短的腿,竟真让江茶走过去了。

凛川把那张纸压到石盒下,伸手解开包口。

江茶拦住,指头碰到凛川的手背,又立刻收回来。

包被放到台面,肉、水袋、解药一样样露出来。

不是看热闹。

连路上饿了渴了怎么办,都备好了。

凛川拿起解药,确认是外圈用的那瓶,又将瓶子放下。

江茶站在原处,贴身小袋里的纸硌着腰,手却一直垂在身侧。

不能去摸。

那里面还有求救信,还有刚画下的岔路。

凛川拎起干粮,肉外面裹着昨天送过去的干布。

凛川认得。

原以为是江茶吃不完才收着,没想到连这顿饭,也成了往外跑的准备。

凛川把干粮放回包里,拽住包带,没有还。

“你趁我出不来,就准备这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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