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信先出去

江茶把那张写着想离开的纸从石盒下面抽了出来。

凛川没有松开包带。

江茶站着等了一会儿,见包仍被扣着,便另写一句。

“你在,我走得了吗?”

凛川将包放下,木条却还横在台阶口。

“南道不许再去。”

“等雾散了呢?”

“也不许。”

江茶拿笔的手停住。

毒雾只是今天不能走的理由,明天还会有别的。

江茶把纸换了个方向,压着边沿写下:“身体一天查不清,我就得在这里待一天?”

凛川拿过药瓶,塞回包内。

“你连沾过药的饭都不能吃,出去谁给你分这些?”

江茶扯住包带另一头,扯不动,便将纸推到凛川手边。

“昨天那顿饭,就是这里送的。”

凛川没有再动。

江茶趁这工夫,把包拖回来,抱在身前。

“我会带药,也会找人。我不是非要死在外面。”

木条从台阶上抬起,江茶刚往下走,凛川又开了口。

“找谁?”

江茶没有写名字,直接下了台阶。

门在头顶拉开,江茶从空隙穿过去,背上的破布蹭着门槛,发出很轻的一声。

凛川提起那根被钉子勾出来的线,绕在指间,又松开。

江茶没有求凛川,也没再争着要个日子。

刚才那句找人,比前面几句都让凛川烦躁。

真有那么好找,怎么到今天还得留在这里?

凛川叫来管事,先问了南道的事。

守卫认出江茶,已经赶回来了,没有出门,也没碰到雾。

“旧路封上。药筐从后面走,吃食另送,别再混。”

管事问江茶从哪边出入。

凛川拿木条点了点药台前。

“这里。”

不到中午,木板就运进了院子。

江茶站在门边,看着前往水槽的窄路被挡住,没再挤过去争。

凛川已经知道江茶想走,这会儿拿出地图,等于告诉凛川还有哪些地方没封。

江茶退回屋,借着灯火把那张岔路图烧了,只留脑子里的位置。

灰烬用水浇透,混进倒掉的洗手水。

路线能记,求救信不能再拖。

下午,江茶拿着两小片果干去找凛川,提出到东边买些能放的吃食。

凛川先问带干粮做什么。

江茶将昨天记下的手麻情况摆到台上。

“你忙的时候,我也要吃饭。不能每次都等你试过。”

凛川让送饭人去买,江茶却没有把纸收走。

“我自己挑。买完回来。”

这回江茶没带包,连水袋都留在屋里。

凛川从台上往下看,江茶没背包,腰边也没挂水袋。

南道已经查过,旧路封了,东边只到摊子,那里全是认识的人。

总不能连这几步都不让走。

凛川取来一枚窄木牌,放到江茶脚边。

“沿石墙去,买完原路回。不许进货棚。”

江茶把木牌拿起来,没有再多争一步。

出门前,江茶将求救信夹进白纸中,绑在腰侧,外面用衣服盖住。

第二天,干货车进了东棚。

江茶吃完早饭便去了摊子,先挑了少量果干,等摊主分装时,听见车夫说午后就走,再迟赶不上河湾那边换货。

河湾附近有鹰族的联络点。

江茶握着纸,没有立刻过去,先问摊主这队车是不是常来。

摊主说自家的货就是跟着带进来的,已经来往好几年。

等管货人进棚核箱子,领队到摊上收空袋,江茶才将写着霍骁名字的纸举起来。

领队蹲下,看清后没有伸手接。

“找鹰族少主?”

江茶点头,把另一张纸放到摊边。

“我叫江茶,断谷失踪的那个。请帮我送信。”

领队拿起纸,又看了一遍,声音压低些。

“鹰族前阵子确实托人在沿路打听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茶没有从头解释,只写通讯器坏了,现在想离开。

领队的手停在纸边,又指了一下江茶腰外的木牌。

“内区的牌,谁给你的?”

江茶写下凛川。

领队把纸往回推,伸手去提空袋。

江茶赶紧将那张求救信放到袋子上,没有拽人,只按住纸的一角。

“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你把信送到,剩下的不用管。”

领队停了一会儿,问江茶写的名字是不是真的。

江茶把信展开,只给领队看最上面的姓名和断谷两行,随后又指向摊主刚记的账。

买东西用的也是江茶这个名字,回头可以查。

领队没有马上答应,江茶便蹲在袋旁等,手指仍压着信角。

摊外推过去一辆空车,领队把脚边的袋子往里挪,终于没有再把信推回来。

江茶连忙加上:“不坐你的车,也不用你带我。”

车旁有人喊数袋子,领队应了一声,将空袋拖到脚边,挡住摊外往来的脚。

“我只送到联络点。信归信,别让鹰族以为我知道这里的事。”

江茶写下好,又请领队在纸上画出南道净路外最近的歇脚处。

领队用指头比了比,再拿笔画下岔口和棚子。

“出了南道走石路,第一座木棚。别往右拐,那边倒废药。”

跟江茶昨天看见的对上了。

江茶把图记住,翻到信的背面,写清后天早上设法出去,在那座木棚等。

如果没等到人,也不要闯药山,先想办法找江茶。

最后补上只有霍骁知道的那句话:你才是害虫。

字写到这里,笔尖刮破了一点纸面。

江茶赶紧垫上另一张,将破处绕开。

这次一定要送到。

江茶把信折好,亲手推入领队的货单夹层。

领队收紧皮夹,说顺利的话今晚能到联络点,路上若耽搁,就只能晚些。

江茶点头,没有要求保证。

有这条消息出去,总比独自钻进林子强。

江茶另写了一行,请联络点收到信后,先找正在附近寻人的鹰族,不要随着普通货单慢慢往上送。

领队把这张也夹进去,拍了拍皮夹,催江茶回摊前。

江茶临走前,仔细记住车旁木牌的刻痕。

午后能不能出去,还得亲眼看见才算数。

至于后天到了木棚却没人,江茶也不能一直傻等。

江茶问清那是行商歇脚的地方,有来往的车,才将那张小图还给领队。

至少出了南道,还能找下一拨人递话。

管货人抱着账本从棚里出来,江茶立刻拿起果干,退回摊前。

领队把空袋扛上车,没有再往这边招呼。

江茶没立刻回去,坐在摊旁拆分果干,一直等到午时出车。

那块记住的木牌晃过门柱,领队的皮夹挂在腰侧,跟着车队拐向了南道。

江茶把最后一片果干包好,信已经在出门的路上了。

江茶按原路回去,木牌一直露在衣服外,经过守门人时还停下来,等确认标记才走。

药台前,凛川伸出手。

江茶把买来的东西放上去,账也递过去,腰侧只剩几张空白纸。

凛川拆开果干,确认没有混进别的东西,才让江茶拿走。

江茶写了谢谢,回屋分好,留出今天吃的,其余包紧。

院外又响起钉木板的声音。

江茶这次没有出去看。

等信到了,就算路再被堵一次,外面也有人知道江茶在这里。

傍晚,江茶照常交了身体记录,没再提出门。

凛川把记录放好,让人将新做的矮木架送过去。

水杯不用再够,食盒也换成小碟,边上的台阶铺了防滑的麻布。

凛川过去时,江茶正在把几张纸抄到一起。

桌上那份记录很短,没有闲话,只剩用过的药和出现过的反应。

江茶听见脚步,把正在写的纸翻了过来。

凛川拿起已经抄好的那份。

最下面单独空着一行,江茶把问题写得很清楚。

“离开以后,什么情况才能用这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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