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江茶把那两根手指伸进水里,洗了两遍,才去拿笔。

刚走出院子的送饭人被敲桌声叫了回来。

江茶没让动食盒,先将写好的纸推过去。

“饭里放了什么?”

送饭的蛇族把肉翻过来,又去看叶片,说今天的肉都是一块烤的,库里已经有人吃了。

江茶指着自己的手,补上碰到以后发麻。

那人这才翻起盒盖,发现边沿沾着灰绿的细粉。

内库卸药堵了路,送饭人帮着抬筐,顺手把食盒放在洗筐的台子上,盒盖滑落过一次,捡起来就盖回去了。

说清经过,也不过几句话。

江茶却抱着水杯,往桌子另一头挪了挪。

要是刚才没用手拿,直接拿刀挑着送进嘴里呢?

“我再给你换一份。”

送饭人要端走食盒,江茶敲住盒沿,把另一张纸压在上面。

“送去给凛川,告诉凛川,我没吃。”

这次江茶连木签都没留下。

碰过什么,谁拿过什么,全跟着盒子一起送走,别再摆到吃饭的地方。

不多时,封毒室外的管药人来了,带来干净碟子和温水,又问手臂有没有发热。

江茶写了有,接着写只有一点,胸口没疼。

管药人把纸收好,让江茶跟着去石门上方的平台,说凛川还要问几句。

江茶把刀擦净,插回鞘里,才背包出门。

到了石门外,凛川先问江茶有没有再碰那块肉。

江茶把写着没有的纸绑到木条上递下去。

“药筐漏的粉。蛇族吃这点没事,你不行。”

门内响起扣盒盖的声音。

“没吃进去,麻意又在散,先不用加药。手臂发热另记,别混到一起。”

江茶将这几句记下,拿起新送来的肉条,握了一会儿,手指没有变化。

旁边管药人说器具已经重新洗过,以后吃食从干净的那条路送。

说完便要带江茶回去。

江茶没动,另外抽出一张纸。

“我要离开这里。”

木条垂下去,停在石门旁。

凛川接过纸,过了片刻才问:“饭没给你换?”

江茶把第二张也递下去。

“换了。可下次有人拿错东西,我能次次都发现?”

石门内没了瓶子碰撞的声音。

江茶站得离门远,仍把包带捏紧了些。

“我不是蛇族,不能吃的、不能碰的,太多了。我想回去。”

凛川将两张纸叠到一起。

食盒的事确实出了差错,处理送饭的人、换条路,都不难。

可江茶绕过了这些,直接说要走。

昨夜还在石门外守着,这才回去半天,包便又背上了。

凛川伸手去取药瓶,指头碰到瓶口,停了一下。

“毒潮还没退干净。你这点大,够外面一口雾的?”

江茶早知道会提毒雾。

“那等退了,请外面的人来接我。”

“你身体怎么回事还没弄清,出去后有变化,找谁?”

“要等多久?”

这张纸落下去,凛川没有马上还回来。

江茶耐着性子等,直到旁边的人端起空碗,才听见门内一声“回去吃饭”。

江茶站在原处,又把木条往下放了一截。

纸还在下面。

凛川知道江茶在等什么,可现在根本给不了日子。

昨夜吸入的东西、之前用过的药,连体型的变化都没对上,江茶倒想先把自己带走。

“等我查清楚。”

江茶把木条收回来,纸上只有自己的四个字。

查清楚。

要是一直查不清呢?

江茶没有立刻收笔,又问能不能换到外面住,离药筐远些。

哪怕暂时出不了蛇族,也不能每天睡醒就听见搬药,吃口饭还担心沾上东西。

凛川让管药人把石门边的空匣子搬走,才接了那张纸。

“外院的碗比你的床还大,谁给你送水,谁知道你吃多少药?”

江茶写自己能学,也能把要注意的写给送饭的人。

纸被送回来了。

“先把眼前这顿吃了。”

江茶用拇指抹掉纸角沾的水,把那几张请求一张张叠起来。

换个住处也不行。

江茶没再递纸,转身抱起装肉的布包。

管药人要帮忙,江茶摇头,自己塞进袋里,顺着石阶往回走。

背后的石门始终没开。

回到屋里,江茶将新肉分成两份,一份吃掉,一份摊在干布上晾着。

饿着肚子跑,连门槛都翻不利索。

吃到一半,手臂那点热慢慢退了,江茶在纸角记了一笔,随即将纸压到碗底。

今天不能再去碰毒,外面的雾也不能试。

江茶把两瓶药摆开,认清普通解药上的标记,单独裹好,放到包里容易摸到的地方。

封毒室外用的那瓶留在屋内。

这次不去药山,用不着带着乱跑。

水袋只装半袋,刀鞘重新绑紧,求救信折到最小,塞进贴身的小袋。

收拾完,江茶提着包走了一圈,又把多余的纸抽出来。

东西越少,跑起来越快。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江茶把包推到床边,拿起吃剩的肉,等送饭人进来收碟子。

对方顺带传话,说以后碰到不对的东西,别自己跑药山,在屋里叫人。

江茶点了头,把碟子递过去,没有问什么时候能出门。

那人走远,江茶才从床边把包拽回来。

真让人寸步不离地看住,连这点东西都攒不下来。

江茶摊开之前记的地图,指头顺着水槽往内库划,划到没有画过的地方便停住。

不能只知道往外跑。

出口在哪,外族的车从哪里进,出了院子遇见人该往哪躲,都得先弄明白。

下午卸货的人多,江茶带着空杯出门,装作去门边接水,在墙角停了一会儿。

两名蛇族抬着长木板经过,板子上还有刚拆下来的绳。

“南边也拆了?”

“先拆半边,明天开道。废料车压过去没事,后面才放干货车。”

江茶把杯子抵在胸前,听着脚步声拐进内库。

废料车。

名字就不是什么好车,能不能靠近,还得过去看。

江茶记住木板抬走的方向,没有跟上去,先端着水回屋。

送饭人正把新碟子放到桌上,见江茶从外面回来,便问刚才去了哪里。

江茶抬了抬杯子。

“水我会送,别自己出去。刚才凛川大人又让人问你手还麻不麻。”

江茶摇头,拿起纸,把手臂已经不热写上,让对方带走。

等门外没了动静,江茶才翻开旧记录,在今天那页旁边压了根短线。

下次再有人来问,得把时间说准,不能因为前后记错,又被留在药台上查半天。

江茶将包挪到床下最外侧,伸手就能拿到。

这回出去,得赶在新饭送来之前,否则还没离开院门,就会有人问去哪里。

夜里,管药人把江茶的情况送回封毒室,顺便说新饭吃了,剩下一些也留下了。

凛川把那张问多久的纸放到记录底下。

“还闹着出去?”

“没问。回来就待在屋里。”

凛川没再问,叫人把送饭的路线定好,洗药筐的台子挪远些。

等食物和住处都弄妥,江茶也该消停了。

至于南道,外面有人守着,江茶这么小,走到挡板前也会被赶回来。

凛川重新拿起药瓶,直到外头的人离开,才发现瓶塞还握在另一只手里。

天没亮,江茶已经穿好鞋,没点灯,沿着记熟的位置摸到门边。

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石面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喊:“拿长杆,开南道!”

江茶先听了听院里的动静,确定没人往这边走,才背起包,趁送早饭的人还没来,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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